“哎!走了走了!別磨磨唧唧的了,一會兒天都擦黑了!有什麽話,回來再說嘛!”
龍大飛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餐廳裏來回踱步,厚實的軍靴踩得水磨青磚地麵咚咚作響,震得旁邊博古架上的玉器擺件都微微發顫。
他堂堂一大帥,統領千軍萬馬,向來是令行禁止,說一不二,最煩的就是拖泥帶水。
今天能耐著性子等林玄姐弟幾個絮叨完,已經是看在親戚和“活命希望”的份上,給足了麵子。
若是他手下哪個兵敢這麽磨蹭,早一腳踹過去,讓他知道知道什麽叫軍法如山!
可惜,眼前這個挺拔俊秀的年輕人,是他小舅子,還是個有真本事的道士,打不得罵不得,隻能靠吼。
“好好好,說完了,這就走。”
林玄應道,語氣平靜無波,彷彿龍大飛的急躁隻是拂過耳邊的微風。
他心中卻暗自腹誹:急什麽?趕著去投胎不成?不過這祠堂裏,是真有東西在等著你呢。
一行人魚貫而出。龍大飛打頭,林玄緊隨其後,兩個師弟一左一右,後麵跟著一隊荷槍實彈、神情緊繃的衛兵。
太陽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長長地拖在地上,拉出幾分肅殺之氣。
就在林玄即將踏出院門那道高高的門檻時,一種難以言喻的、被窺視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他腳步微頓,鬼使神差般,猛地抬起頭,銳利如鷹隼的目光,精準地刺向主樓二樓的雕花陽台!
那裏,一抹素色的身影正隱在廊柱的陰影裏,隻露出半張臉——正是那個攙扶李蓮英的侍女!
她顯然沒料到林玄會突然回頭,偷窺的目光被抓了個正著,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林玄嘴角微勾,扯出一個意味深長、帶著十足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裏,三分是洞悉一切的嘲弄,三分是瞭然於胸的篤定,剩下四分,則是**裸的、寫著“小樣兒,你這點見不得光的道行,還差得遠呢”的輕蔑與挑釁。
無聲的警告,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紮了過去。
盯著呢……好好守著你的“主人”吧。等我回來,再好好跟你們清算!林玄心中冷笑。
那侍女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陰影裏,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個男人……太危險了!他那雙眼睛,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她靈魂深處那汙穢的真相!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會不會……威脅到主人順利出世?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她的思維。
“啊——呃啊——!”
恰在此時,一聲淒厲痛苦、撕心裂肺的慘叫,猛地從二樓主臥的方向炸開!
是李蓮英的聲音!那痛苦是如此劇烈,穿透了厚重的門窗,清晰地回蕩在即將被暮色籠罩的庭院裏。
侍女渾身一激靈,再也顧不得林玄那令人心悸的目光,所有的雜念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主人!是主人的躁動!
她像一道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幽靈,轉身就朝主臥衝去,速度快得隻在陽台門口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林玄的腳步徹底頓住,眉頭緊鎖,望向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眼神凝重。
林玄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終究還是轉身,跟上了隊伍,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宅邸內外的陰霾,彷彿又濃重了幾分。
主臥內。
李蓮英歪倒在鋪著錦緞的圓桌旁,一手死死摳著冰冷的桌麵,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裏,另一隻手痙攣般地捂著高聳得嚇人的肚子。
她臉色慘白如金紙,額頭和鬢角全是豆大的冷汗,五官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和呻吟。
“少奶奶!”
侍女衝進來,聲音依舊維持著一種刻板的平穩,但動作卻快如鬼魅。
她迅速上前,一把扶住李蓮英搖搖欲墜的身體,“我扶您到床上。”
李蓮英痛得幾乎失去意識,隻能虛弱地點點頭,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侍女那看似纖細卻異常有力的手臂上。
被半拖半抱地安置到寬大的拔步床上,那劇烈的、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從內部撕裂的絞痛,依舊一陣緊過一陣地襲來,讓她蜷縮著身體,不住地顫抖。
“少奶奶,您忍一下,忍一下就好了……”
侍女低聲安撫著,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的目光卻像淬了毒的針,飛快地掃過緊閉的房門和窗外漸暗的天色,確認無人窺探。
緊接著,她做了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
她走到房間角落那個上著黃銅鎖的紅木櫃子前——那鎖在她指尖輕輕一碰,竟無聲地彈開了!
她從櫃子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巴掌大小、密封得嚴嚴實實的青花陶瓷罐。罐子冰涼,觸手生寒。
她將罐子放在床頭小幾上,揭開密封的蠟層,再開啟蓋子。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濃重血腥和某種腐敗甜膩的腥氣,瞬間在溫暖的臥房裏彌漫開來,令人作嘔。
罐子裏,赫然盛放著一團白花花、布滿細微溝壑、還帶著絲絲未凝固暗紅血漿的東西——
一顆新鮮得彷彿還在微微搏動的、嬰兒的腦花!
那慘白的色澤在昏暗的光線下,透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侍女拿起一把小巧的銀勺,平靜得近乎冷酷地舀起一勺顫巍巍的腦花,遞到李蓮英因痛苦而微張的唇邊。
“吃吧,”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眼神卻空洞得可怕,“吃完就不那麽痛了。”
李蓮英被劇痛折磨得神誌模糊,求生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張開嘴。
那冰涼滑膩、帶著濃重鐵鏽腥氣的異物一入口,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眉頭緊緊皺起。
“這……這是什麽東西?”她喘息著,虛弱地問,舌尖殘留的詭異觸感和氣味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侍女麵不改色,勺子又往前送了送,聲音毫無破綻:
“是安胎藥,少奶奶。秘方熬製的,有奇效,能止痛安神。來,再吃一口就好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蠱惑。
或許是那冰涼的感覺真的暫時麻痹了部分痛覺神經,或許是侍女話語裏暗示的“希望”起了作用,李蓮英強忍著惡心,又勉強吞嚥了一口。
那冰涼滑膩的東西順著食道滑下,帶來一種詭異的、短暫的麻痹感。
緊接著,一股難以抗拒的、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沉重睏意猛地襲來,瞬間淹沒了她殘存的意識。
她眼皮沉重地合上,頭一歪,陷入了死寂般的昏睡,連痛苦的呻吟都消失了。
確認李蓮英徹底失去知覺,侍女才緩緩放下勺子。
她俯下身,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非人的精準,小心翼翼地掀開了李蓮英寬鬆的絲綢睡衣下擺,露出了那碩大得極不自然的、青筋虯結的孕肚。
那肚皮下的東西彷彿感知到了什麽,猛地劇烈蠕動了一下,頂出一個清晰而扭曲的、如同嬰兒手掌或腳丫形狀的凸起,旋即又隱沒下去,肚皮表麵留下令人心驚的波動痕跡。
“唔……”
侍女口中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輕吟,不同於對李蓮英說話的平板,這聲音裏帶著一種奇特的、獻祭般的虔誠和疲憊。
她微微張口,一縷肉眼可見的、帶著淡淡灰黑色澤的、冰冷的氣息,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被她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吹拂在那劇烈蠕動的肚臍周圍。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狂暴的蠕動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平息下來。
整個巨大的孕肚恢複了平靜,彷彿裏麵的東西也陷入了沉睡。
“乖乖的……”
侍女伸出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撫摸著那隆起的肚皮,動作帶著一種病態的憐愛,聲音卻冰冷如霜。
“不要再搗蛋了……弄壞了這具母體……你還怎麽……來到這世上?”
那話語中的含義,令人不寒而栗。
做完這一切,侍女原本就蒼白的臉色似乎又透明瞭幾分,氣息也微弱了些。
她直起身,目光落回小幾上那罐白花花的嬰兒腦花。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深井。
她重新拿起那把沾著腦漿和血跡的銀勺,沒有半分猶豫,如同執行某種既定程式般,一勺,又一勺,平靜地將罐子裏那令人作嘔的東西,送進自己口中。
她咀嚼的動作很慢,很機械,喉頭滾動,吞嚥下去,彷彿隻是在補充某種必需的能量,而非在進食。
房間內死寂無聲,隻有銀勺偶爾刮過陶瓷罐壁的細微聲響,以及侍女那近乎無聲的咀嚼和吞嚥聲。
昏黃的燈光將她低頭進食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拉長、扭曲,像一個正在享用恐怖祭品的妖魔。
空氣中彌漫的腥甜氣味更加濃重,粘稠得幾乎化不開。
這平靜到極點的進食場麵,透出的詭異和恐怖,遠比任何尖叫嘶吼都更深入骨髓,看得人遍體生寒,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