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義莊徹底完工——這哪是義莊啊,簡直就是陰間主題的五星級度假山莊!
院子裏,不光有假山,涼亭,魚池,還種下了荔枝、龍眼、梨、李子各種果樹。
果樹鬱鬱蔥蔥,秋生美滋滋地盤算:“又能乘涼,又能吃水果,美得很!
就是不知道祖師爺他老人家愛不愛吃荔枝?下次上供試試。”
文纔在一旁嚴肅補充:“得剝皮,祖師爺可能嫌麻煩。”
還在後院開墾出老大一塊菜地,文才自告奮勇要種“靈植”,結果種子撒下去半個月,長勢最好的是一叢叢野草,他振振有詞:
“這叫生態平衡!給僵屍預備的,萬一有素食主義的呢?”
氣得林玄當場給他一腳,讓他一個人把地全部翻一遍,重新種。
整個義莊被三米高的青磚石瓦圍牆圈了起來,巍峨氣派,林玄叉著腰站在牆下,得意洋洋:
“這高度,防野豬精都綽綽有餘!順便也防防某些總想順走我糯米的小賊。”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正偷摸往兜裏塞貢品點心的秋生。
大門更是不得了,朱紅大門亮得能當鏡子照,門口杵著兩座呲牙咧嘴的石獅子——
據說是文才從隔壁鎮土豪家祖墳前“友情價”淘來的二手貨,其中一個獅子的牙還崩了半顆,被秋生用糯米糊糊粘了塊金黃色石頭上去,遠看像鑲了顆金牙,更顯“富貴”。
路過的鄉親無不側目,議論紛紛:
“謔!林家這是發了橫財,蓋大宅子了?”
“不像啊,你看那牌子…”
“啥牌子?新開的棺材鋪?這規模…開連鎖店的?”
“噓!小聲點,那是林道長的義莊!”
“啥?義莊?!這…這比咱鎮長家還闊氣!停屍房搞這麽豪華,裏麵的老哥躺得安心嗎?”
停屍房那邊單獨開了個門,方便棺材進出。
林玄管這叫“陰陽分流,避免活人跟‘貴客’搶道兒”。
祖師爺的神像更是享受了總統套房待遇,獨占一間大屋,香火繚繞,供品豐富(雖然時常被秋生、文才“代為品嚐”)。
林玄每天畢恭畢敬地上香:“祖師爺,您看這新家,夠敞亮吧?您老坐鎮,妖魔鬼怪保管不敢來收物業費!”
住宿安排:秋生、文才住在一樓,美其名曰“方便夜間巡邏(其實是林玄嫌他倆打呼嚕像打雷)”。
二樓整層歸林玄獨享,空曠得說話都有回聲。
秋生曾試圖申請個“觀景陽台”,被林玄一個爆栗彈回去:“觀啥景?看隔壁亂葬崗的夜景嗎?”
萬事俱備,隻欠新娘。
提親時說好了,房子蓋好就辦事。
林玄鄭重其事地掏出祖傳老黃曆,掐指一算,這個月十六,黃道吉日,諸事皆宜,大吉大利——特別適合“迎親、拜堂、以及震懾可能被喜氣吸引來的單身老鬼”。
林道長一拍桌子(差點把桌子拍散架):“就定那天了!秋生文才,動起來!紅綢子掛上!囍字貼滿!
記住,是貼‘囍’,不是貼‘奠’!上次你倆差點把祖師爺的屋給貼成靈堂!”
於是乎,整個“豪華義莊”陷入一片雞飛狗跳的喜慶忙碌中。
秋生負責采購,買回來的紅燭粗得像擀麵杖。
文才負責佈置,把紅綢子掛得歪歪扭扭,像盤絲洞的蜘蛛精剛幹完活,林洛看不下去,親自指揮佈置。
林玄則到處閑逛,查缺補漏,並且挑選喜紅的四件套。
正當這喜氣洋洋(且手忙腳亂)的籌備進行得如火如荼時。
“叮鈴鈴~~”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水,瞬間打破了義莊這份“獨特”的寧靜。
一個紮著馬尾辮,穿著時尚洋裝,臉蛋紅撲撲、青春洋溢得像剛摘下來的水蜜桃似的姑娘。
騎著一輛鋥亮的女士自行車,“吱呀”一聲,穩穩當當地停在了這“高門大戶”的朱紅大門前。
李靈一腳支地,仰著小腦袋,看著眼前這堪比地主老財家的氣派門樓,再看看門口那隻鑲著“金牙”的石獅子,大眼睛裏充滿了清澈的迷茫和濃濃的自我懷疑。
“姐姐說的…是這兒嗎?”她小聲嘀咕,掏出皺巴巴的紙反複核對,“‘鎮西頭,老槐樹旁,義莊’…地址沒錯啊,路也對…可這…”
她再次抬頭,朱門、高牆、石獅(鑲金牙版)…哪有一點陰森森義莊的影子?
倒像是某個品味獨特、錢多得沒處花的土財主新蓋的別院。
“難道姐姐寫錯了?還是我騎錯鎮子了?”
李靈困惑地撓撓頭,馬尾辮跟著晃了晃,感覺自己像個走錯片場的群眾演員。
就在這時,緊閉的朱紅大門“吱嘎”一聲被推開。
秋生灰頭土臉地扛著一個大木牌子鑽了出來,嘴裏還叼著幾顆釘子,含糊不清地抱怨:
“哎呀媽呀,差點把師父交代的頭等大事給忘了!這要是耽誤了,師父非把我塞停屍房跟新‘鄰居’作伴不可…”
他掄起錘子,“砰砰砰”幾下,把牌子結結實實地釘在了大門旁邊的顯眼位置。
李靈定睛一看,那牌子上赫然兩個墨汁淋漓、力透板背的大字:
義莊!
這個牌子主要是給顧客引路的,不然誰知道這裏義莊。
“搞定!”秋生滿意地拍拍手,吐掉嘴裏的釘子(差點崩到腳),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旁邊站著個大活人,還是個漂亮得晃眼的大姑娘!
“謔!”秋生眼睛瞬間直了,手裏的錘子“咣當”掉地上差點砸到腳趾頭。
他下意識地挺直腰板,捋了捋跑出來時被被風吹得翹起一撮毛的頭發。
又覺得衣服沾了灰,手忙腳亂地拍打著,結果越拍灰印子越大,活像剛從麵缸裏爬出來。
他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風流倜儻(實則傻氣直冒)的笑容,聲音都飄了八度:
“姑…姑娘!你好!請問…有什麽能為您效勞的?找人?探親?還是…呃…預定位置?”
(他腦子裏還在義莊業務上沒轉過來)
李靈被他這通操作弄得有點懵,纖纖玉指遲疑地指向那新鮮出爐、墨跡似乎還沒幹透的“義莊”牌子,聲音帶著十二萬分的難以置信和一絲絲顫音:
“麻…麻煩問一下…這裏…真的是…義莊?”
她著重強調了最後兩個字,彷彿在確認一個驚天大秘密。
秋生一聽,腰板挺得更直了(盡管衣服上的灰印子像個靶心),笑容燦爛得能晃瞎人眼,帶著一種介紹自家“豪華產業”的自豪感,朗聲道:
“是啊是啊!如假包換!童叟無欺!貨真價實!新鮮掛牌!
這裏就是本鎮最新、最潮、最氣派的——豪華義莊!
姑娘,您算是來著了!裏麵請?”他熱情地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那架勢,不像邀請人進停屍房,倒像是推銷新開盤的豪宅樣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