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裏啪啦!劈裏啪啦!……砰!啪!咚!
鞭炮炸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煙霧繚繞,活像神仙打架剛散場。
幾個看熱鬧的小孩捂著耳朵尖叫著亂竄,一個胖嬸子被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一屁股坐進了剛和好的泥灰裏,頓時成了“灰太狼他二姨”,惹得周圍一陣鬨笑。
煙霧中,林玄林道長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仙風道骨的形象在鞭炮屑裏重新立起來,氣沉丹田,吼得比鞭炮還響:
“今日天晴好兆頭,主東修得華堂牛!龍口寶地聚福壽,大家夥兒,使勁兒——上梁咯!”
“上梁咯——!”眾人跟著吼,聲浪差點把剛擺好的房梁又給震下來。
儀式結束,重頭戲來了——灑喜糖!
五大袋糖果,紅的、綠的、黃的、花的,天女散花般撒向人群。
那場麵,瞬間從莊重儀式切換成“喪屍圍城”模式。
“我的!那顆大白兔是我的!”
“哎喲!誰踩我腳了!”
“張大娘,您老胳膊老腿的悠著點,那顆水果糖讓給我孫子吧!”
“別搶!地上還有……哎!王二狗!你趴地上舔什麽?!那是我掉的奶糖!”
隻見平時斯文的教書先生眼鏡都擠歪了,正跟隔壁殺豬的劉屠夫為一個滾到腳邊的酒心巧克力“角力”。
平時最講究的趙家小姐,此刻裙擺掖在腰帶上,一個餓虎撲食,成功在李大嬸的鞋底子下搶救出一顆話梅糖,得意地舉起來,滿臉“戰利品”的驕傲。
任老爺任發,作為體麵人,自然不能像鄉親們那樣“接地氣”。
他矜持地背著手,踱著方步,眼睛卻像裝了雷達,精準定位著那些“高階”糖果的落點。
瞅準一顆包裝格外花哨的棒棒糖滾到腳邊,他不動聲色地用腳尖一撥,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彎腰撿起,動作行雲流水,盡顯商場老狐狸的功底。
“賢婿啊,”任發撚著手裏那根奇怪的、帶個小棍棍的糖,湊到正悠閑剝開一顆“金幣巧克力”(包裝紙金燦燦的)的林玄身邊,一臉探究。
“你這糖……路子挺野啊?老夫縱橫商場數十載,走南闖北,這帶把兒的糖,頭回見!哪家洋行的新鮮玩意兒?”
林玄心裏咯噔一下,麵上穩如老狗,把“金幣”塞進嘴裏(齁甜),含糊道:
“哦,這個啊,阿爾卑斯棒棒糖。我一外國朋友,嗯……瑞士的!
對,阿爾卑斯山腳下那嘎達的!人跡罕至,廠子小,包裝也簡陋,就印個名字,別的啥也沒有,主打一個神秘!”
反正死無對證,隨便編唄。
“哦~?”
任發眼睛一亮,像發現了新大陸,“賢婿,你這人脈,通著阿爾卑斯呢?了不得!”
他學著林玄的樣子,笨拙地剝開糖紙,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圓溜溜的棒棒糖往嘴裏塞。
“唔…嗯……”任發不自覺的用舌頭舔了舔。
下一秒,濃鬱的奶甜味在口腔炸開,他眉頭先是一緊(太甜?),隨即緩緩舒展,眯起眼,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喟歎:
“嘶……妙啊!甜而不齁,奶香醇厚,回味悠長!賢婿,這玩意兒……有搞頭!”
商業雷達瞬間滿格。
“量大不大?能不能搞到貨?這要是弄到省城去,絕對能火!那些洋人太太小姐,肯定喜歡這調調!”
林玄看著老丈人閃閃發光的眼神和瘋狂舔食的舌頭,差點沒憋住笑。
他趕緊擺擺手,打太極:“這個嘛……量嘛,可能不太穩定,畢竟山高路遠,阿爾卑斯雪崩多……
回頭我寫信問問那朋友,看他家廠子雪崩後重建了沒。”
“好好好!賢婿,此事務必放在心上!我等你佳音!”
任發喜笑顏開,彷彿已經看到金山銀山在向他招手,連帶著看林玄身邊那個“靈獸半身”林洛都覺得格外順眼——
有本事的人,養個把紙人(他以為的靈獸)怎麽了?多有排麵!
這時,任婷婷和林洛像兩隻剛搶食成功的小鬆鼠,雙手捧著滿滿的、沾著泥土和腳印的戰利品糖果,興衝衝地跑到林玄麵前。
“林哥!快看!我搶到好多!”任婷婷鼻尖上還沾著灰,小臉紅撲撲,獻寶似的把糖果往林玄手裏塞。
“主人!我的!我的也甜!”
林洛不甘示弱,也把懷裏一堆花花綠綠的糖往前拱,動作幅度一大,胳膊肘不小心“哢吧”一聲輕響,折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他麵不改色,淡定地用另一隻手“嘎吱”一聲又給掰了回來,彷彿隻是整理了下袖子。
旁邊正巧看到的李木匠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鞭炮震出了幻覺。
林玄眼皮子跳了跳,內心:小洛洛,咱們悠著點,免得我又要給你弄條新胳膊了。
(第一次弄,林玄也不知道他是質量差還是故意的。)
林玄看著眼前兩雙亮晶晶、充滿期待的眼睛。
再看看她們手裏那些曆經“戰火”、形態各異的糖果(有的被踩扁了,有的包裝都撕爛了,還有一顆疑似沾了雞毛),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說兩位姑奶奶,我這兜裏嶄新的糖不夠你們吃嗎?非要去那人堆裏擠,看看,新裙子都蹭髒了!
還有林洛,你那胳膊悠著點,別嚇著人!”他著重看了眼林洛那剛剛完成“自愈”的手臂。
任婷婷狡黠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這你就不懂啦!搶來的糖,沾著福氣呢!格外甜!是吧林洛?”
林洛立刻點頭如搗蒜,腦袋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對對對!婷婷姐說得對!搶來的,香!”
他為了證明,立刻剝開一顆被踩得像個柿餅的軟糖塞進嘴裏,嚼得一臉幸福。
林玄扶額,徹底投降:“行行行,你們有理,你們高興就好。”
他象征性地從她們手裏挑了兩顆看起來相對“體麵”的糖,剝開塞進嘴裏。
“剩下的,二位女俠慢用,小心蛀牙。”
心裏默默吐槽:這福氣,齁甜齁甜還帶點土腥味兒,果然與眾不同。
不遠處,任發看著這“一家子”其樂融融(?)的畫麵,特別是林洛那神奇的自愈能力,心中對賢婿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瞧瞧,這馭獸(紙)之術,神乎其技!賢婿果然非池中之物啊!”
他滿意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胡須,開始盤算阿爾卑斯棒棒糖的利潤分成,以及如何說服賢婿再多弄點“靈獸”來看家護院……
酒席的香氣已經開始飄散,掌勺大師傅的吆喝聲傳來。
一場由糖果引發的“血案”(搶糖大戰)暫時落下帷幕。
但任老爺的商業藍圖和關於“靈獸”的誤會,才剛剛開始。
林玄看著熱鬧的場麵,嘴裏嚼著搶來的糖,心想:
這上梁大吉的日子,還真是……雞飛狗跳,福氣滿滿(且硌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