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工地外麵再次被白亮的燈光籠罩。
但今晚的氣氛,和往常師徒“切磋”的鬼哭狼嚎不同,彌漫著一股……酸溜溜的執著和笨手笨腳的悲壯。
秋生和文才,這兩位白天被師父的“帝王級待遇”和林洛的“核彈級萌力”刺激得眼珠子發紅、後槽牙發酸的難兄難弟。
此刻正盤腿坐在地上,麵前堆滿了竹篾、彩紙、漿糊桶,以及……一顆熊熊燃燒的、名為“我也要擁有小狐娘”的(不切實際的)雄心!
“師兄,看我的!”文才憋著一股勁兒,拿起一根還算直的竹篾,試圖拗出小狐娘曼妙的腰線。
結果用力過猛,“哢嚓”一聲,竹篾斷成兩截,其中一截還彈起來,精準地戳到了他自己的鼻孔。
“哎呦喂!”文才捂著鼻子,眼淚汪汪。
“笨蛋!看我的!”秋生鄙視地瞥了他一眼,拿起裁好的彩紙,準備糊出那精緻的歐式宮廷小上衣。
他屏息凝神,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拆炸彈。
然而,漿糊刷多了,彩紙軟塌塌地糊成一團,拎起來一看,像塊剛從陰溝裏撈出來的粉色破抹布。
“……意外,純屬意外!”秋生老臉一紅,強裝鎮定。
林玄抱著胳膊,斜倚在椅子上,嘴裏叼著根狗尾巴草,一副看猴戲的悠閑表情。
對徒弟?他確實沒藏私,《紙紮術》從選材、塑骨、糊紙、點睛到最後的賦靈咒語,掰開了揉碎了教過。
至於這倆貨能吸收多少?
嗬嗬,那大概就跟指望大黑狗學會解微積分差不多——純屬想多了。
“師父,您看這樣行嗎?”
秋生終於糊出了一個勉強能看出是“人形”的東西,隻是那胳膊……一條細得像麻桿,另一條卻粗壯得彷彿舉過十年啞鈴,還是個長短手!
活脫脫一個剛從車禍現場爬出來的紙紮版“金剛芭比”預備役。
文才也不甘示弱,獻寶似的捧起他的“傑作”:“師父師父!您看我紮的尾巴!九根!一根不少!”
隻見那九條“尾巴”,用的材料極其可疑——像是從隔壁老王家的蘆花雞身上硬薅下來的雜毛,用漿糊和麻繩亂七八糟地捆在紙人屁股後麵。
毛色雜亂無章,長短參差不齊,有幾根還倔強地朝著不同方向支棱著,彷彿一隻炸了毛、剛被雷劈過的憤怒公雞!
兩個“作品”並排放在一起,那畫麵……簡直是對“小狐娘”這三個字的終極褻瀆!
是視覺汙染!是精神攻擊!是足以讓真正的狐妖看了直接自毀道行、投胎重來的存在!
林玄嘴角抽搐,強忍著爆笑的衝動,把狗尾巴草從嘴裏拿下來,點了點這兩個“災難現場”:
“嗯……抽象,非常抽象!充滿了後現代主義的解構風格和野獸派的狂野不羈……為師很欣慰。
你們成功避開了‘可愛’、‘精緻’、‘人形’等一切世俗的審美標準,走出了屬於自己的……呃,‘醜’得驚世駭俗的道路!”
林洛本來正拿著小梳子,珍惜地梳理著自己那九條蓬鬆順滑、在月光下泛著柔光的真·狐尾,聽到動靜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
隻一眼!
“噗——!”林洛嘴裏剛含著的、準備喂給主人的一顆葡萄,直接像子彈一樣噴了出去,正中旁邊無辜吃瓜的大黑狗腦門。
“嗷嗚?”大黑一臉懵。
林洛指著地上那倆“怪物”,小臉皺成一團,九條尾巴瞬間炸毛,根根直立,彷彿受到了莫大的驚嚇和侮辱:
“主……主人!這……這是什麽新型的驅邪法器嗎?!好可怕!它們是在模仿……我嗎?!
不!絕對不承認!這是對本姑娘絕世美貌的嚴重誹謗!!”
她氣得直跺腳,腳踝上的鈴鐺都搖出了“憤怒進行曲”的節奏。
秋生和文纔看著自己辛苦(且醜陋)的傑作,再對比旁邊林洛那360度無死角的完美形態。
一股巨大的羞恥感和挫敗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把剛才那點雄心壯誌澆得透心涼。
秋生悲憤地捂臉:“完了……我的夢中情狐(紙人版)……變成了夢中驚魂……”
文才欲哭無淚,對著自己那堆“雞毛撣子”尾巴哀嚎:“我的尾巴……它有自己的想法!它不想當尾巴,它想上天!”
林玄終於忍不住,肩膀瘋狂抖動,發出了壓抑的、漏氣般的笑聲:
“噗嗤……咳咳……嗯,第一次嘛,重在參與,精神可嘉!至少……它們能立起來,對吧?”
他努力找補,試圖給徒弟們留點可憐的自尊心(雖然效果約等於無)。
大黑狗似乎也看懂了,它慢悠悠地踱步到秋生那“長短手金剛芭比”旁邊,抬起後腿……
“喂!大黑!住爪!!”秋生驚恐大喊!
“嘩啦——”晚了。
大黑用實際行動表達了對這件“藝術品”最直觀的評價——它給紙人的“麻桿”手臂來了一泡熱乎乎的“洗禮”。
然後嫌棄地打了個噴嚏,甩甩尾巴,昂首挺胸地走回林洛身邊求撫摸去了。
秋生、文才:“……”最後一絲尊嚴,卒。
林洛趕緊抱起大黑,一邊嫌棄地遠離那倆“生化武器”,一邊對著林玄撒嬌:
“主人~快讓他們把那兩個‘精神汙染源’處理掉嘛!看著它們,我感覺我的尾巴毛都要氣掉了!影響我給您剝葡萄的心情!”
林玄忍著笑,揮揮手:“聽見沒?你們的‘大作’嚴重影響了本莊的環境衛生和林洛姑孃的審美健康。
趕緊的,那邊柴火堆,給它們一個痛快(燒掉)!看著就……辣眼睛!”
秋生和文才垂頭喪氣,如同鬥敗的公雞,一人抱起一個自己創造的“怪物”,一步三回頭,悲壯地走向柴火堆。
火光很快亮起,映照著兩張生無可戀的臉。
“師兄,咱倆……是不是沒這天賦?”
“別灰心!明天!明天我們從頭再來!紮個簡單的!先紮個……狗?對,就照著大黑紮!”
“汪?!(不遠處傳來大黑警覺的叫聲)”
林玄聽著徒弟們的“豪言壯語”,再看看身邊氣鼓鼓、忙著給他重新剝葡萄的完美小狐娘林洛,愜意地躺回他的專屬“龍椅”。
嗯,這徒弟,果然還是笨點好。
不然,怎麽能襯托出他這個師父(以及他的氪金紙紮術)的英明神武和品味超凡呢?
義莊的夜晚,真是充滿了“歡樂”的教育意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