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休息後,隊伍循著紙鶴微弱的白光,又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跋涉了二十多分鍾。
紙鶴的速度似乎加快了,靈巧地在虯結的枝椏間穿梭。
最終,它如同找到了歸宿般,輕輕落在前方一片被濃密灌木和半人高雜草完全覆蓋的隆起土坡之上,翅膀的光芒也漸漸隱去。
“這是……” 王大海疑惑地停下腳步,用手撥開擋在眼前的藤蔓。
“師父!” 秋生眼尖,指著那土坡的輪廓和隱約可見的石塊邊緣,“這好像……是個墳包啊!”
林玄凝神望去,心中也是一凜:“對,而且不是普通墳包。這是一座大墓!”
眼前的土丘規模不小,占地足有數十米方圓,雖然被歲月侵蝕、草木覆蓋。
但那刻意堆砌的封土輪廓和邊緣散落的、帶有明顯人工雕琢痕跡的厚重青石,都昭示著其不凡的身份。
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深處,竟藏著這樣一座不知何年何月、何人所建的古墓!
“哇!” 秋生眼睛瞬間亮了,壓低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師父!既然是古代大墓,那裏麵會不會……藏著很多金銀財寶啊?”
他這話一出,旁邊幾個累得氣喘籲籲的年輕村民也瞬間精神起來,疲憊的眼神裏燃起了貪婪的火苗,目光灼灼地看向那被草木掩蓋的墓穴入口。
對於這些窮苦的後生來說,死人財寶的誘惑力,遠大於對陰宅的忌諱。
林玄沒好氣地瞪了秋生一眼,毫不客氣地潑下一盆冰水:“想發財想瘋了?睜大眼睛看清楚!紙鶴落下的地方,那是什麽?”
他指向紙鶴停駐的位置——那並非墓頂最高處,而是一個相對低窪、雜草略顯稀疏的凹陷區域。
“那……好像塌下去一塊?” 一個村民不確定地說。
“塌陷?” 林玄冷笑一聲,“那是盜洞!這墓,十有**早就被‘前輩’光顧過了,裏麵的陪葬品,恐怕連根毛都不會剩下!”
秋生還是有點不死心,嘀咕著:“光憑一個凹陷?萬一是雨水衝的呢?” 說著,他提著柴刀上前,對著那片凹陷處的茂密灌木和糾結的藤蔓奮力劈砍起來,“讓開!我看看!”
“哢嚓!哢嚓!”
柴刀劈開荊棘,泥土和腐朽的植物根莖被掀開。
沒幾下,一個直徑約莫三尺、斜斜向下延伸、邊緣參差不齊、明顯由人力挖掘而成的黝黑洞口,赫然暴露在眾人眼前!
洞口邊緣的泥土呈現出一種與周圍封土迥異的暗褐色,顯然是回填時不夠用心留下的痕跡。
“唉……”
“真是盜洞啊!”
“白高興一場!”
“晦氣!”
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破滅,失望的歎息聲在村民中響起。
發財夢碎,隻剩下深入深山的陰冷和不適感。
所有人都有些失望,還想著今天能發筆橫財呢。
他們可不管什麽死人不死人,晦氣不晦氣的,在場的都是大小夥子,正缺錢娶媳婦呢。
秋生撓撓頭,看向林玄,佩服地問:“師父,您真是神了!隔著這麽多草,您怎麽一眼就斷定那是盜洞?”
林玄背著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嗬嗬,不然你以為我怎麽當得了你師父?”
心裏卻暗想:廢話!紙鶴落那兒,說明活人氣息指向那裏。
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在這荒山野嶺,除了鑽進地洞還能去哪?
再加上這明顯是人工堆砌的大墓,旁邊有個不自然的凹陷,不是盜洞還能是什麽?邏輯推理而已!
可惜已經被光顧過了,不然,今天或許還能發筆小橫財呢。
“行了,別廢話了。”
林玄正色道,“王大海,帶人把這盜洞口的雜草徹底清理幹淨,露出完整的入口。”
“秋生,跟我來。”
他帶著秋生,繞到這座古墓的正前方。
這裏地勢相對開闊,依稀能辨認出墓道的走向和殘留的供桌石基。
林玄神色肅穆,從空間袋中取出三支線香,手指一搓,香頭無火自燃。
他對著古墓深深三揖,將香穩穩地插在鬆軟的泥土中,青煙嫋嫋升起。
“今日為救誤入此地的無辜孩童而來,情非得已,打擾前輩安眠,萬望海涵。” 林玄低聲祝禱,語氣誠懇。
雖然這墓主魂靈多半早已輪回,但禮不可廢,該打的招呼不能少,在這妖魔橫行的時空,小心一點為好,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回到清理幹淨的盜洞口,那黝黑的洞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嘴,散發著陰冷潮濕的泥土氣息。
林玄站在洞口,煞有介事地眯起眼睛,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詞: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關門如有八重險,不出陰陽八卦形……”
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回蕩,帶著一種莫名的韻律感。
秋生聽得心癢難耐,忍不住湊近想聽個真切:“師父,您唸的這是……”
還沒等秋生聽清,林玄已經收聲,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神銳利:“秋生,上!”
“啊?我……我啊?” 秋生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臉錯愕。
“難不成是我啊?” 林玄挑眉,理所當然地道,“你是徒弟,這種探路的活,難道還要為師親自下去?”
廢話,有徒弟不用,這不是浪費嗎。
秋生頓時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他苦著臉,認命地歎了口氣:“唉……誰讓您是我師父呢……”
但好奇心終究占了上風,他忍不住又問:“師父,您剛才唸的那口訣,聽著好生厲害,是咱們茅山的秘術嗎?”
林玄板起臉,故作嚴肅:“大人的事,小孩別瞎打聽!”
心裏卻在打鼓:開玩笑,那是前世看《鬼吹燈》學的順口溜!能告訴你嗎?難不成鼓勵徒弟去當摸金校尉?再說了,自己也就知道這點皮毛。
不過……看著這黑黢黢的盜洞,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現在這麽缺錢,是不是真該考慮找這些“地下工作者”交流一下“致富經”?
秋生委屈巴巴地嘟囔:“我也不是小孩了,都二十了……”
“林道長,” 王大海看著幽深的洞口,提出了所有人的疑問,“一個小孩,怎麽能跑這麽遠,還找到這麽隱蔽的盜洞鑽進去?這也太邪門了吧?”
林玄眉頭緊鎖,這也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這地方,成年人找過來都費勁,幾個孩子怎麽可能?
這墓,恐怕真有點問題!
他不再猶豫,從空間袋裏抓出一把符籙,塞給秋生:
“拿著!鎮屍符和驅邪符!不管在裏麵看到什麽鬼東西,別猶豫,直接砸過去!保命要緊!”
以防萬一,給自己的徒弟加加保險。
給了他幾張鎮屍符和驅邪符,不管遇到什麽,都能抵擋一二,爭取逃跑時間。
秋生接過那疊帶著硃砂微溫的符籙,小心地貼身放好,又檢查了一下腰間捆著的結實麻繩(另一端係在洞口外的大樹上)。
他看著眼前那吞噬光線的黑洞,忍不住狠狠嚥了口唾沫。
明明外麵烈日當空,可站在這洞口,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順著脊椎往上爬。
這可是他秋生生平第一次鑽古墓!裏麵會有什麽?腐爛的棺材?遊蕩的鬼魂?還是……傳說中刀槍不入的僵屍?
光是想想,腿肚子就有點發軟。
“死就死了!救人要緊!” 秋生把心一橫,眼睛一閉,抓住洞口邊緣凸起的岩石和前人挖好的落腳小坑,深吸一口帶著濃重土腥味的涼氣,咬牙鑽了進去!
盜洞狹窄而陡峭,僅容一人勉強通行。
健碩的秋生在裏麵扭動著身體,蹭得滿身是泥。
唯一的光源是林玄給他的那支“大米小手電”。
強光刺破濃稠的黑暗,光束穩定而明亮,將洞壁的每一道挖掘痕跡都照得清清楚楚。
“呼……還好師父這手電筒真給力!比那飄忽的蠟燭強百倍!” 秋生心下稍安,這手電的光亮給了他莫大的勇氣。
他記得師父說過,這玩意兒有1000流明,能照一百五十米遠,能用三十個時辰!小巧輕便,才三兩重。
這手電筒是林玄剛剛想起才買的,價格便宜得很,1塊萬界幣200個,比批發價還要低,現在林玄的空間袋裏還有199個呢。
沒電了直接換,沒辦法,手電筒多,任性。
藉助手電光,秋生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了約莫兩丈深(六七米),腳下一空,落在了一個相對寬敞的傾斜土坡上。
手電光柱掃向前方——下方是一個巨大的、拱頂的石砌墓室!
墓室中央,一口通體暗紅、漆皮斑駁的巨大棺槨,如同蟄伏的巨獸,靜靜地停放在石台之上。
而就在棺槨旁邊冰冷的地麵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找到了。”秋生心頭一喜,強壓住激動,立刻用手電光仔細掃視整個墓室。
光束劃過四周,是嚴絲合縫的青磚牆壁,布滿了濕滑的苔蘚;
牆角散落著一些腐朽的木器碎片和破碎的陶罐;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泥土黴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腐朽氣息。
暫時沒看到其他異常。
“還好,沒危險。” 秋生稍微鬆了口氣,看準下方的高度,縱身一躍,輕盈地落在墓室堅硬冰涼的石板地麵上。
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遠比洞口更甚的、透骨奇寒瞬間包裹了他!彷彿掉進了一個巨大的冰窖,連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秋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牙齒咯咯作響,連忙搓著手臂:“嘶……怎麽這麽冷?比冬天還冷!難道是因為在地下深處?” 他心中隱隱不安。
他立刻掏出幾張符籙捏在手裏,警惕地環視四周,手電光柱如同探照燈般在幽暗的墓室裏來回掃射。
確認暫時安全後,他才快步走向那個小孩。
小孩約莫七八歲,穿著粗布衣裳,灰頭土臉,緊閉雙眼,正是失蹤的孩子之一。
秋生蹲下,顫抖著手指探了探孩子的鼻息。
“還有氣!” 他心中一鬆,又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臉頰,低聲呼喚:“小孩?醒醒?小孩?”
孩子毫無反應,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不知是饑餓、驚嚇還是這墓穴的陰寒所致。
秋生剛想背起這孩子,手電光下意識地掃向棺材的另一側。
“還有?!” 他驚得差點叫出聲!
隻見在巨大紅棺的另一邊陰影裏,竟然還躺著另外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是另外兩個失蹤的孩子!同樣昏迷不醒!
“三個都找到了!謝天謝地!” 巨大的喜悅衝淡了恐懼和寒意。
但緊接著就是難題:三個昏迷的孩子,怎麽帶出去?洞口太小了!
他迅速解下腰間的麻繩,將其中一個孩子仔細地綁好,確保不會滑落。
然後用力拽了拽繩子——這是和上麵約定好的訊號:
拉一下,表示準備就緒。
拉兩下,表示開始往上拉。
“動了!繩子動了!下麵有訊號了!” 洞口外,一直緊繃神經的王大海立刻喊道,“快!大家一起用力拉!慢點,穩著點!”
十幾個精壯後生立刻抓住麻繩,喊著號子,齊心協力地向上拉拽。
“嘿喲!嘿喲!”
起初,繩子上升得很順暢。
但僅僅拉上來不到兩米,繩子猛地一沉!彷彿下麵墜上了千斤巨石!
“嗯?怎麽回事?卡住了?” 王大海皺眉。
“加把勁!使勁拉!” 眾人再次發力,手臂上青筋暴起,臉憋得通紅。
“嘿——喲!!”
然而,那繩子如同生了根,紋絲不動!任憑他們如何使勁,連一絲鬆動的跡象都沒有!
林玄臉色驟變!這絕對不正常!
十幾個壯勞力,拉一個孩子加一個秋生(秋生體重也不算離譜),不可能拉不動!除非……
“停!” 林玄厲聲喝止,撲到洞口邊,朝著深不見底的黑暗嘶聲大喊:
“秋生!秋生!聽到回話!下麵怎麽了?秋生——!!”
死一般的寂靜從洞底傳來。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一股更加陰冷、帶著不祥氣息的風,從盜洞深處幽幽地倒灌上來。
“不好!出事了!” 林玄的心猛地沉到穀底!沒有絲毫猶豫,交代一句話後,也不管髒不髒,飛速跳下去。
“你們守好洞口!無論聽到什麽,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下來!” 林玄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冰冷的殺意。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矮,如同靈猿般,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那吞噬了徒弟和孩童的、陰森冰冷的盜洞之中!
這倒黴孩子,雖然有點坑,但你別在我手裏出事啊!
金錢劍在躍入黑暗的瞬間已被林玄擎在手中,劍身一百零八枚古銅錢在黑暗中閃爍著暗金色的、驅邪破煞的微光。
另一隻手上的“大米手電”也同時亮起,強光柱瞬間刺破盜洞底部的黑暗。
“秋生,秋生?”
林玄落地,火把和手電的光交織著掃向墓室。
墓室裏空空蕩蕩。
隻有那口巨大的暗紅色棺槨,如同亙古不變的礁石,矗立在中央。
冰冷的地麵上沒有任何秋生的蹤跡
林玄的心跳如擂鼓!他強自鎮定,目光如電,立刻順著那根繃得筆直、深深勒進泥土的麻繩看去——繩子的末端,竟然詭異地嵌入了那口紅棺厚重的棺蓋縫隙之中!
一股冰冷的、帶著腐朽與血腥混合的惡臭,正從那縫隙中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彌漫在整個墓室,令人作嘔。
林玄瞳孔猛縮!答案呼之慾出——秋生被拖進了棺材裏!
“混賬東西!” 林玄怒從心起,恐懼瞬間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右手金錢劍斜指地麵,手電強光死死鎖定那口散發出不祥氣息的暗紅巨棺。
丹田內那磅礴的法力如同被點燃的火山,洶湧澎湃,激得他身上的粗佈道袍無風自動!
敢動我徒弟,吃了狗膽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