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魏文烈殘破的隊伍,終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抵達川蜀門戶劍閣關下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險峻的關隘矗立在兩山之間,然而關牆上飄揚的,並非西涼的狼旗,而是一麵陌生的、繡著「趙」字的將旗!
關牆之上,甲冑鮮明的守軍嚴陣以待,弓箭上弦,儼然一副與西涼為敵的情景。
「怎麼回事?!」
魏文烈猛地掀開車簾,臉色鐵青,「劍閣守將趙昆呢?!為何不開關迎接王駕?!」
費聽雄策馬上前,臉色同樣難看:「王爺!末將派人喊話了!關上守將自稱趙魁,是……是蜀中豪族趙家的人!他說……他說……」
「說什麼?!」魏文烈心頭湧起強烈的不安。
「他說……川蜀之地,隻認蜀人,不認西涼王!請王爺……請王爺從哪來回哪去!」費聽雄艱難地吐出這句話。
「混帳!!!」
魏文烈暴怒,嘶吼道:「趙昆呢?!趙昆那個狗東西在哪?!寡人待他不薄!他竟敢背叛寡人?!」
司無雙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江錦十的手,比他想像的伸得更快!蜀中豪族,果然被策反了!
「王爺!」
一名渾身浴血的騎兵從後方飛馳而來,滾鞍下馬,聲音帶著哭腔:「不好了!羅楓……羅楓的騎兵追上來了!距離我們不到十裡!張紅紅部步卒也在快速逼近!」
前有雄關拒入,後有追兵索命!
士兵們麵麵相覷,眼中充滿了恐懼和茫然。
魏文烈踉蹌著走下馬車,抬頭望著那拒他於門外的劍閣關。
「江……錦……十……」
魏文烈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恨意和絕望。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從放棄洛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踏入了江錦十精心為他鋪設的死路。
什麼放虎歸山?什麼捲土重來?全是笑話!
江錦十是要把他魏文烈,連同他西涼最後一點殘存的勢力,像驅趕牲口一樣,一路驅趕到這川蜀的絕地,然後……關門打狗!讓他葬身在這崇山峻嶺之中!
「噗!」
急怒攻心,加上連日來的顛簸和恐懼,一口鮮血猛地從魏文烈口中噴出。
「王爺!」
司無雙和費聽雄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魏文烈推開他們,搖搖晃晃地站直身體。
「好……好一個江錦十!好一個葬身之地!」
他的眼裡佈滿血絲,逐漸變得瘋狂:「想困死寡人?!冇那麼容易!司無雙!費聽雄!給寡人……攻下劍閣!!」
「是!」費聽雄單膝跪地應諾。
他們一路上將所有能丟的都丟了,此刻自然是冇有攻城器械的,魏文烈自然也知曉自家情況,立刻朝著費聽雄下令。
「你帶本部人馬,立刻伐木!一個時辰!寡人隻要一個時辰!給寡人弄出能撞開城門的玩意兒!」
魏文烈的手指幾乎戳到費聽雄臉上,「做不到,提頭來見!」
「諾!」
費聽雄猛地起身,頭也不回地衝向後方混亂的軍陣:「還能喘氣的!都跟老子來!砍樹!伐木!快!」
司無雙看著魏文烈佈滿血絲的瘋狂眼神,又望向那險峻的劍閣關隘。
他心中一片冰涼,這哪裡是攻城?這是驅趕著疲憊不堪、飢腸轆轆的士兵去撞鐵壁!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勸阻都是火上澆油。
魏文烈已徹底被逼瘋,他需要的是發泄,是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要證明自己並非待宰羔羊。
「王爺!」
司無雙直到此刻依舊還在堅持,「強攻劍閣,需防後方羅楓突襲。臣請領一部兵馬,於後陣佈防,遲滯追兵,為攻城爭取時間。」
魏文烈轉頭,眼睛死死盯著他:「好!司無雙!寡人把後路交給你!若讓羅瘋子摸到寡人屁股後麵……你知道後果!」
他不再看司無雙,拔出腰間佩劍,踉蹌著衝向亂鬨鬨的前陣:「西涼的兒郎們!看見了嗎?!
那些蜀狗!占了我們的關隘!堵了我們的生路!後麵!羅瘋子帶著北疆的狼崽子追來了!我們冇退路了!
要麼撞開這破關,殺進蜀地,吃香的喝辣的!要麼……就死在這荒山野嶺,屍骨餵了野狗!你們選哪個?!」
「殺!殺!殺!」
絕境中的士兵被煽動,點燃了最後一絲血氣。
「給寡人……殺!」
命令下達,進攻卻混亂不堪。
臨時拚湊的「衝車」不過是幾根粗大原木用皮索草草綑紮,由幾十名精壯士兵肩扛手抬,在軍官的皮鞭和嗬斥下,跌跌撞撞地衝向緊閉的關門。
冇有盾車掩護,他們**裸地暴露在關牆的射界之下。
「放箭!」關牆上,趙魁無情的下令。
密集的箭雨撲下,抬著「衝車」的西涼兵瞬間倒下一片,慘叫聲撕心裂肺。
粗大的原木轟然砸落,壓住傷者。
後麵的人紅了眼,踩著同伴的屍體,嘶吼著再次抬起原木,繼續向前衝。
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雲梯!上雲梯!」
另一名西涼將官揮舞著戰刀,驅趕著另一隊士兵。
所謂的「雲梯」更加簡陋,不過是幾架臨時砍伐、削去枝椏的長梯,甚至冇有固定鉤。
士兵們扛著長梯,在箭雨中亡命狂奔,試圖將梯子架上關牆。
「滾木礌石!砸!」趙魁的命令再次響起。
西涼連個像樣的攻城器械都拿不出來,自然無法對城池造成有力的進攻,更像是不計代價的送死罷了!
「廢物!都是廢物!」
魏文烈站在一個稍高的土坡上,眼睜睜看著一**攻勢被對方輕鬆化解。
「給寡人上!不準退!退後者斬!斬!」
督戰隊揮舞著長刀,將幾個因恐懼而後退的潰兵砍翻在地。
但這血腥的鎮壓並未能提振多少士氣,反而加劇了恐慌。
司無雙勒馬立於後陣一處高坡,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的景象。
他身邊隻有兩千餘還算齊整的騎兵,這是他能從潰兵中勉強收攏的最後一點機動力量。
「軍師!羅楓的先鋒騎兵!距此不足五裡!」一名斥候渾身是汗,連滾帶爬地衝上高坡。
司無雙閉眼片刻,心中已是一片淒涼,他知道……或許西涼的路就到此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