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內,司無雙正對著沙盤,向肅立一旁的慕容恪、禿髮延、崔琰等人部署戰事。
「潼關乃長安門戶之地,不容有失。慕容將軍……」
司無雙指尖點在沙盤上潼關的位置,「著你部增派兩營精銳弓箭手,日夜輪值,嚴防北疆攀城偷襲。另多備火油、擂石,韓瀟此人用兵詭詐,慣用火攻,需早做提防。」
攀城偷襲這事北疆已經不是第一次乾了,攻打關鬆嶺時羅楓便是如此,前一段時間白廷也這樣乾過!
所以司無雙不得不防,絕不可麻痹大意讓北疆得逞。
慕容恪抱拳,臉上也冇有了昔日的沉穩,反而是因為戰敗有些灰敗:「末將領命!定叫韓瀟有來無回!」
司無雙微微頷首,目光轉向禿髮延:「禿髮將軍,鷹嘴峪小勝狠狠挫了挫敵方銳氣,但依舊不可輕敵。
現你部收縮防線,依託藍田山險,深溝高壘。
多派遊騎,廣佈斥候,尤其警惕北疆從商洛方向迂迴。記住以守為主,非令不得出戰。」
禿髮延獨臂按胸,沉聲道:「軍師放心!末將定當穩守藍田,絕不讓白廷再越雷池一步!」
現在突發延就老實多了,不敢再輕視司無雙,亦不敢陽奉陰違。
最後司無雙看向崔琰:「崔公,關中內應雖遭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勞煩請你動用崔家所有殘餘渠道,嚴密監控長安、鄺城動向,尤其是羅楓、韓瀟二部糧草轉運、兵力調遣之細節。任何風吹草動,即刻密報!」
崔琰連忙躬身,語氣更加謹慎:「琰明白!定當竭儘全力,不負軍師與王爺重託!」
可以說司無雙將赫連勃勃丟擲去當做誘餌一事,讓眾人都看見了司無雙的心狠手辣,所以他們對待司無雙的態度都有了或多或少的改變。
加上在這個關頭,內奸還未抓出來,若是因為得罪司無雙,而被安上內奸的帽子,那真是有理也說不清啊!
畢竟這時的魏文烈,可不會聽你的解釋,那是寧可殺錯也不可放過。
部署完畢,眾人領命而去。
司無雙臉上那副運籌帷幄的臉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憊與煩躁。
角落裡一張不起眼的條案上,堆積著如山的卷宗、口供、密報謄錄,以及一份用硃砂圈點得密密麻麻的人員名單。
看似他將工作重心轉移到了前線,實則他的目的還是為了抓出那隻躲在暗處的老鼠。
隻有對外表現出他的注意力被前線吸引,「老鼠」纔會放鬆警惕,也纔會露出破綻。
如今北疆剛被埋伏一波,眼下應該不會主動發起進攻。
而這也就是司無雙想要的「歇息」時間,他必須在這段時間內抓出內奸,之後和北疆對上纔有勝算。
「鷹嘴峪……」
司無雙走到案前,拿起一份關於此戰的詳細密報,指尖劃過「張紅紅部及時得援」一行字。
「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白廷援兵如同天降!若非提前得知禿髮延設伏之地點與時間,豈能如此?!」
而且戰報上所寫的情況也令司無雙感到心驚,張紅紅即使身陷重圍依舊驍勇無比,作為一名女將其戰力遠超西涼的大部分將領。
那麼羅楓、白廷等大將呢?豈不是更加勇猛?
可以說在將領的領軍和武力上,西涼已經弱了一籌了,若是謀略上再遜色一些,那西涼當真是大勢已去。
想到這裡他重重將密報拍在案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傳遞環節查無可查,禿髮延、慕容恪嫌疑已基本排除……那麼,泄密者必在知曉全盤計劃的核心圈層之內!
司、崔、傅、盧……還有王宮近侍……」
司無雙閉上眼,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張張麵孔,一個個細節。
他重新坐回案前,開始梳理,重新復盤,從鷹嘴峪回溯到更早的岐山、陳倉、商洛之敗,尋找著那根若隱若現的線索。
「來人!」他沉聲喚道。
心腹密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軍師有何吩咐?」
「第一!」
司無雙頭也冇抬,「將近日所有經手過『鷹嘴峪伏擊計劃』最終定稿的文書吏員,無論職位高低,全部秘密隔離!名單在此!」
他遞過一張紙條,「記住是全部,一個不漏。以『覈對軍功』或『徵調謄錄』為名,避免打草驚蛇。
分開審訊,重點盤問他們在計劃最終確定前後兩日內,接觸過何人,行蹤有無異常,家中可有不明財物。」
「是!」密衛接過名單,肅然應道。
「第二!」
司無雙繼續道,「嚴密監控四大家族核心人物及其心腹近三日的動向。崔琰、盧文昌、傅三爺等人,以及……我司家幾位叔伯。
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哪怕隻是尋常飲宴、詩會,也要記錄在案。
尤其注意,是否有異常的情緒波動,或突然的閉門謝客。」
「屬下明白!」密衛領命。
「第三!」
司無雙眼中寒光一閃,「查王宮近三日所有出入記錄,尤其是能接觸到王爺書房或軍機處的外臣、侍從。
重點排查在計劃最終確定後,有誰曾『偶然』接近過相關區域,或與四大家族之人有過短暫接觸。」
「是!屬下立刻去辦!」
密衛退下,司無雙拿起筆,在名單上傅三爺的名字旁,重重畫了一個圈。
傅家……傅如嫣投靠北疆,其父與家族則是分家投靠西涼,表麵上看起來冇什麼問題,但終究血脈相連。
更重要的是,傅青霜在長安的倒戈,讓整個傅家在西涼的地位變得極其微妙和尷尬。
哪怕兩個傅家並非同一個家族,但幾十年前依舊同出一脈。
魏文烈雖未明言,但猜忌的種子早已埋下。
「傅三爺……」
司無雙喃喃道:「若真是你傅家……那這盤棋,可就更有趣了。」
次日深夜,洛陽的地下審訊室內。
司無雙並未親自出麵,而是隱在隔壁的暗室,透過特製的窺孔觀察。
被帶來的是個年輕的文書小吏,名叫李四,此刻臉色慘白且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