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動搖?雙簧??」
魏文烈氣笑了,「好一個假意動搖!好一齣雙簧!崔琰!你是三歲孩童嗎?!
羅楓是什麼人?是江錦十從微末時就帶出來的心腹!是提著腦袋打下北疆基業的悍將!
他會因為一個女人的幾句話,因為幾句『新政不公』的挑撥,就背叛江錦十?! 超好用,.隨時享
你當本王是傻子?!還是你崔家上下,都被豬油蒙了心?!」
他猛地俯身,幾乎貼著崔琰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殺意:「竇文呢?那個拍著胸脯保證羅楓已上鉤的竇文呢?
那個信誓旦旦說關中內應萬無一失的竇文呢?!
本王怎麼聽說,竇家昨夜被羅楓的親兵營圍了個水泄不通?全族上下,雞犬不留?!嗯?!」
崔琰聞言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不……不可能!竇文……竇文他……」
「不可能?」
魏文烈直起身,從袖中抽出一份染血的密報,狠狠摔在崔琰臉上,「自己看!王猴的暗樁早就把名單摸得一清二楚!
一夜之間,竇家、韋家、張家、傅家……參與密謀的關中六姓,連同他們豢養的死士、私兵,被連根拔起!血洗長安!人頭都掛上城門樓了!
這就是你崔公精心挑選的、萬無一失的內應!這就是你給本王鋪的『通天大道』!啊?!!」
也就是訊息還沒完全傳開,關中六姓目前僅僅隻是京城地區的被滅了,而剩餘在各地的族人……黃炎正在去的路上。
密報散落在地,崔琰看著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後麵觸目驚心的「已誅」、「已擒」,眼前一黑,差點暈厥過去。
完了……全完了……關中經營多年的暗線,被一網打盡!
竇家……他崔家在關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就這麼沒了!
「王爺!」
崔琰再也顧不得體麵,涕淚橫流地膝行幾步,抱住魏文烈的腿,「老臣糊塗!老臣該死!老臣被羅楓那奸賊矇蔽,被竇文那蠢貨誤導!
害得王師損兵折將,老臣罪該萬死!求王爺看在老臣忠心,看在崔家為西涼盡心效力的份上……」
「盡心效力?」
魏文烈一腳將他踹開,「你崔家享的是我西涼的富貴!可你給本王辦的是什麼事?!葬送本王數萬精銳!葬送本王奪取關中的大好時機!葬送本王問鼎中原的希望!」
他越說越怒,指著崔琰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匹夫!豎儒!誤國奸佞!本王當初怎麼就信了你的鬼話!
什麼『羅楓可圖』!什麼『裡應外合』!全是狗屁!是你崔琰無能!是你崔琰昏聵!是你崔琰為了你那點士族門閥的私心,把本王的大軍送進了鬼門關!」
崔琰知道,這一次失誤必然會連帶著崔望舒的日子也不好過,畢竟崔望舒僅僅隻是個妾!
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了這麼多了,隻想著保全自己,生怕魏文烈一個氣頭上就給他宰了。
在場武將們噤若寒蟬,文臣們更是縮著脖子,生怕被牽連。
慕容恪、禿髮延、赫連勃勃三人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心中除了恐懼,竟隱隱生出一絲對崔琰的怨恨。
若非這老兒信誓旦旦說長安內應已成,羅楓已反,他們何至於如此輕敵冒進?
「王爺息怒。」
一直沉默旁觀的司無雙終於開口,他緩步出列,對著暴怒的魏文烈躬身一禮。
「無雙?」
魏文烈赤紅的眼睛看向他,怒火稍斂,「你有何話說?莫非也要為這老匹夫求情?」
「臣不敢。」
司無雙聲音沉穩,不卑不亢,「崔公識人不明,誤判羅楓,致使大軍慘敗,關中內應盡毀,確有大過罪無可恕。」
崔琰聞言,身體猛地一顫,絕望地看向司無雙。
司無雙話鋒一轉:「但此戰之敗,非崔公一人之過。羅楓偽裝之深,北疆反間計之精妙,確乎出人意料。
江錦十與王猴,早有防備,將計就計佈下天羅地網。我軍……是敗在了對手的算計之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狼狽的崔琰,繼續道:「崔公雖有過,但其心可憫。之前崔公聯絡關中士族,為西涼籌措錢糧,輸送情報,聯絡各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且崔家乃關東士族領袖,門生故吏遍佈朝野,若因一時之過嚴懲崔公,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於西涼大局不利。」
他頓了頓,看向魏文烈,聲音低沉而有力:「當務之急,非是追究罪責,而是收拾殘局,重整旗鼓。
慕容將軍、禿髮將軍等人雖敗,但皆乃百戰之將,經驗猶在。
關中內應雖毀,根基尚存,西涼在巴蜀、荊襄的滲透亦未停止。
我軍主力未損根本,仍有再戰之力。若此時自亂陣腳,嚴懲重臣,豈不正中江錦十之下懷?」
司無雙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在魏文烈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他胸膛起伏,死死盯著司無雙,又掃過地上絕望的崔琰和噤若寒蟬的群臣。
司無雙說得對,現在殺了崔琰,除了泄憤毫無益處,反而會動搖人心,讓本就遭受重創的西涼雪上加霜。
崔家……畢竟是士族領袖,殺了他,那些關東門閥會怎麼想?
隻是魏文烈心頭這股氣實在難平,若不是崔琰這老王八蛋信誓旦旦,自己又何至於今日這般境地。
他魏文烈能在西涼養精蓄銳多年,從不是一個缺乏耐心的主。
可如今的局勢對他越發不利,他自己心裡也明白,他沒有第二次潛伏的機會了。
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他距離皇位越來越遠,這讓他怎能不急?
魏文烈死死盯著跪伏在地的崔琰,如此多的精銳!就這麼沒了!被這老匹夫輕飄飄一句「識人不明」葬送了!
「崔琰!」
魏文烈思慮良久後才開口,「你誤本王大事,葬送王師,罪不容誅!」
崔琰絕望地閉上眼,等待審判。
「但……」
魏文烈話鋒一轉,強壓下心中的殺意,「念在你崔家之前盡心效力,念在司軍師為你求情,本王……暫留你項上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