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被擒的家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複雜地看向羅楓。
羅楓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激怒的跡象。
直到竇文吼完,氣喘籲籲地瞪著他,他才緩緩開口:
「甘心?」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嘲諷,隻有堅定。
「竇文,你以為我羅楓是什麼人?是貪圖那『世鎮關中』虛名的蠢貨?還是會被你口中『子孫富貴』迷了眼的庸人?」 超貼心,.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向前一步,「我羅楓,從陽光寨一個快餓死的流民,跟著大哥,提著腦袋殺出一條血路!為的是什麼?
是為了有朝一日,也能像你們這些蛆蟲一樣,趴在百姓身上吸血,讓我的子孫繼續騎在別人頭上作威作福?!」
「不!」
羅楓的聲音陡然拔高,「我跟著大哥,是為了讓這天下,少幾個像我當年那樣快餓死的流民!
是為了讓這關中,不再有你們這些豪強兼併土地、逼得百姓賣兒販女!
是為了讓後世子孫,無論出身貴賤,隻要肯努力,都有個公平的進身之階!而不是靠祖上那點骯髒的『蔭蔽』!」
他指著竇文擲地有聲:「西涼許諾的『世鎮關中』?
嗬!那不過是另一個更大的牢籠!是讓你們這些舊日的蛆蟲,換一個主子繼續吸血!
魏文烈是什麼東西?他比前朝皇帝更貪婪!更殘暴!
他縱容禿髮延、費聽這些胡酋在關中燒殺搶掠,視漢民如豬狗!
投靠他?我羅楓寧願戰死,也絕不讓關中百姓再陷水火!」
「至於鳥盡弓藏?」
羅楓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我大哥江錦十的為人,豈是你們這些齷齪之輩能揣度的?我羅楓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知道,民心所向便是大勢所趨!
跟著大哥,為百姓打一個清平世界,我羅楓問心無愧!死而無憾!」
他最後的目光掃過所有家主:「帶下去!嚴加看管!族譜給黃炎送去!」
王猴走上前站在羅楓身旁:「這些家族也真是傻!怎麼會想出這般離間之計?」
羅楓搖搖頭:「他們不是傻!而是找錯了人!」
聽到這話王猴有些思索的問道:「羅瘋子,你的意思是……會有其他兄弟叛變?」
「不是!」
羅楓抬起頭,眼中有著回憶之色:「他們不應該找我!或者說……
他們不應該試圖拉攏現在的我,去拉攏當初那個背著妹妹一心尋死的羅楓,或許纔有機會!」
這下王猴懂了,笑著回應道:「大哥不是已經在那時拉攏你了嗎?」
「是啊!所以說……他們壓根沒有機會!」
羅楓的想法也很簡單,沒有江錦十這些人哪會認識他羅楓?
至於後輩之事,他既然身處如今的位置,嚴加管教子孫後代,難道還會比普通百姓差嗎?
若真有不成器的後代,那也證明瞭對方不適合入仕為官,做個普通百姓自然也不錯。
而先前羅楓所言也並未撒謊,此刻的岐山處,西涼軍和北疆明軍已經即將對上。
岐山是通往長安西側門戶郿城的必經之路,也是韓瀟精心挑選的伏擊之地。
慕容恪率領的八千西涼精銳,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峽穀底部。
慕容恪身披玄甲,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高聳的崖壁。
他深知此地險惡,但司無雙的軍令如山,他務必以最快速度穿過岐山,直插郿城,與禿髮延部形成鉗形攻勢,合圍長安!
「將軍,前方斥候回報,峽穀出口處似有異常,塵土飛揚,恐有伏兵!」副將策馬靠近,聲音帶著不安。
慕容恪聞言眉頭緊鎖,他何嘗不知風險?但軍情如火!
禿髮延那邊應該已經動手了,長安內亂將起,此刻正是千載難逢的破城良機!
他抬頭望瞭望峽穀頂部,咬牙道:「加速通過!前軍變後軍,重甲騎兵斷後!弓箭手警戒兩側崖壁!」
命令剛下,異變陡生!
「轟隆隆!」
峽穀入口處,傳來震耳欲聾的巨響!
無數磨盤大小的巨石、粗壯的滾木,從兩側崖頂轟然砸落!
煙塵沖天而起,瞬間將狹窄的穀口堵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峽穀出口方向也傳來同樣的巨響和絕望的慘嚎,他們的退路也被斷了!
「有埋伏!結陣!防禦!」慕容恪立刻嘶吼,聲音在峽穀中迴蕩,帶著一絲驚惶。
然而,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傾瀉而下,有不少箭矢上還帶著燃燒的火油罐!
「噗嗤!」
「啊!」
火油罐砸在人群和馬匹身上瞬間爆開,火焰猛烈燃燒,將士兵和戰馬變成一個個火炬!
哪怕是重騎兵也不好受,雖然箭矢穿不過厚厚的鎧甲,但急劇上升的溫度讓其中的士兵十分難受。
他們絲毫不懷疑,若是火勢繼續下去,他們會被活生生的烤熟在鎧甲中。
「盾陣!舉盾!」
慕容恪臨危不亂,還在指揮著士兵們防禦,時不時揮舞長槊擋開幾支箭矢。
但狹窄的地形讓他的精銳騎兵根本無法展開,擁擠的人群成了最好的靶子。
盾牌隻能護住頭頂,卻擋不住從刁鑽角度射來的箭矢和從天而降的火箭。
「韓瀟!是韓瀟!」
副將看著崖壁上帶頭的那人,絕望地喊道。
慕容恪聞言心一沉,韓瀟可是從軍多年的將軍,之前更是鎮北王的副將,如今也是聲名顯赫之輩!
他竟親自坐鎮此地?
而且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正好在他全軍進入峽穀腹地時發動!這絕非巧合!
長安那邊……恐怕出事了!
「沖!向前沖!衝出峽穀纔有活路!」
慕容恪知道此刻唯有死戰突圍。
他怒吼著一馬當先,試圖帶領殘部沖向出口。
然而出口處早已被巨石堵死,僅容數人通過的縫隙處,密密麻麻的北疆長槍手嚴陣以待。
每一次衝擊,都隻換來更多的屍體堆積在障礙前。
慕容恪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親衛,聽著震耳欲聾的慘嚎,他知道……自己這支縱橫西涼的鐵軍,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此刻另一處戰場,禿髮延的兩萬前鋒鐵騎,正沿著古道東進,目標直指長安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