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熙元獨自一人走在返回寢宮的路上,往日裡金碧輝煌的宮殿,在他眼中卻盡顯破敗。
他並沒有食言或後悔,回到寢殿後他喚來僅剩的、還算可靠的老太監,麵無表情地吩咐。
「去庫房,取一百兩……不,取五百兩黃金,兌成便於攜帶的銀票和散碎金銀,再拿幾件不起眼但值錢的玉器,送到……東邊那位院裡。
告訴她,今夜子時西側角門會開一刻鐘。出去後生死由命,再也……與朕無關。」
老太監驚疑不定,卻不敢多問,躬身退下。
東宮偏院,太子妃握著那包沉甸甸的、足以讓普通人家幾世無憂的財物。
她換上了一身深灰色、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將銀錢仔細貼身藏好,木簪也換成了最普通的荊釵。
他並不知道魏熙元那話的真假,但有一線希望,她都願意去追尋,且毫不猶豫!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冷清的院落,隨後便匆匆離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西側角門果然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守門的老軍卒抱著長槍,靠在牆根打盹,對溜出去的身影恍若未覺。
與此同時,皇宮正殿一側的偏殿內,燈火通明。
魏熙元已經換上了一身戎裝,雖然甲冑在他消瘦的身形上顯得有些空蕩,但那雙眼睛裡卻有著之前未有的光亮。
下方是僅存的幾位忠臣,正肅立待命。
「陛下,京城十七萬禁軍,已初步整肅完畢,剔除明顯不穩者約三千人,餘者皆已發放部分錢糧,並宣示陛下『禦駕親征、討伐國賊、重賞厚祿』之旨意,目前軍心……暫且可用。」
兵部老將沉聲匯報,語氣謹慎,不敢說軍心振奮,隻敢說「暫且可用」。
魏熙元並無意外,繼續詢問:「糧草器械呢?」
「陛下,傾盡內庫、皇莊、官倉及……及諸位大臣捐獻,加上之前所剩的糧食,共籌集糧草約可供大軍一月之需,箭矢刀槍補充了一批,但甲冑、戰馬依舊嚴重不足。
尤其戰馬,京城存欄不足兩萬匹,且多羸弱……」
新上任的戶部老臣其實還說多了,可供大軍一月之需也要分情況,吃乾飯和喝粥之間亦有差距。
「一月?夠了!」
魏熙元打斷他,「朕不需要打持久戰!朕要的是快,是狠,是出其不意!
戰馬不足,優先給將領與精銳騎兵配備,其餘步卒,給朕用兩條腿跑!
告訴他們,打下南方,金銀財寶要多少有多少!」
當然魏熙元要打的是北疆,不過傳令卻是必須說攻打南方,因為大夥兒都知道南方富裕,隻有這樣士兵們才會有充足的動力。
等到他們帶著希望對上北疆明軍時,才會知曉自己被騙,但那時這個謊言已經不重要了。
「陛下,潼關高將軍已有回信。」
年輕的兵部主事上前,遞上一封密信,「高將軍說,潼關軍心雖散,但經彈壓與陛下旨意激勵已初步穩定。
他將親率十五萬尚可一戰的精銳,即日北上做出猛攻朔寧姿態,必為陛下牽製北疆大量兵力於西線!其餘部隊……繼續留守潼關,虛張聲勢,阻擋西涼。」
「好!告訴他,朕不怪他前失,此戰若成,他便是朕的擎天保駕第一功臣!若敗……朕在黃泉路上等他!」 魏熙元看都沒看密信內容,他現在隻需要效忠的表態。
「陛下!我軍北上,有數條路可選。走河東,路近但有可能遭遇北疆巡騎!走河西,繞遠但更隱蔽。此外,北疆在邊境定然設有哨卡……」
「不走大路,也不全走小路。」
魏熙元走到軍事地圖前說道:「分兵!朕率五萬最為精銳的禁軍主力,乘夜色乘船,沿渭水東下,入黃河迅疾北上,在龍門渡一帶秘密登陸,直插北疆朔寧南部腹地!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其餘十二萬大軍,由老將軍統領,大張旗鼓,做出從河東正麵進攻的態勢,吸引北疆主力注意!
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決勝,是佯攻,是死死拖住他們!為朕創造直搗黃龍的機會!」
這計劃大膽而冒險,幾乎是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奇襲的成功和北疆的反應遲緩上。
大夥兒麵麵相覷,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悸與不安。
但事已至此,皇帝禦駕親征的決心已下,計劃已定,他們除了拚死執行,已無退路。
「陛下,那潛入北疆的死士……」
「派出去了嗎?」
「已挑選一百二十七人,皆是亡命之徒或家破人亡、對北疆新政有切齒之恨的流民,分為十隊,攜帶金銀與毒藥火油,由微臣親自交代任務,他們已從不同路徑,分批潛入北疆。
目標是朔寧、廣武等地的糧倉、武庫、衙門,以及……北疆高階將領可能的居所。縱不能成事,也要攪得他天翻地覆!」
「很好!」
魏熙元深吸一口氣,此刻他已經沒了回頭路:「諸位愛卿,此乃國運最後一搏!朕與爾等皆無退路!勝,則挽狂瀾於既倒,重振大乾聲威!敗……」
他頓了頓,聲音卻更加高昂,「則馬革裹屍,青史留名!讓後世皆知我大乾君臣,絕非貪生怕死、搖尾乞憐之輩!朕,明日拂曉,於朱雀門外,誓師出征!」
「臣等誓死追隨陛下!誅滅國賊,重振大乾!」
殿內眾人,無論心中作何想,此刻皆嘶聲應和。
此刻的西涼也得到了京城的訊息,正在議事堂內商議對策。
魏文烈高踞主位,下方則是司無雙以及崔氏子弟,緊接著是一眾武將和盧家,最後纔是傅家以及南方那些個家族。
「都說說吧!我那京城的侄子,臨死前想咬誰?」 魏文烈開門見山,聲音帶著嘲諷。
他手中捏著一份剛剛由數路探馬拚湊、並經司無雙與崔家分析核實後的緊急軍情匯總。
崔琰率先出列,拱手道:「王爺,據我們在長安宮中所剩無幾的眼線,以及潼關、河東一帶我方細作回報,可以確證以下幾點。
其一,魏熙元於前日秘密召集最後幾名心腹朝臣,宣佈『禦駕親征』!
其二,長安十七萬禁軍已被緊急動員,發放錢糧,並有大肆搜刮民間車馬船隻的跡象!
其三,潼關守將近日調動頻繁,其部分精銳已悄然離開潼關,去向不明,但大概率是向北移動!
其四,長安城內,針對我西涼的公開斥罵檄文並未增多,反而對北疆的喝罵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