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
江錦十早有所料,神色不變,「事關重大,自當慎重。江某所言,便是北疆未來立身之基,不會更改。諸位可細細思量。北疆之門,始終為誌同道合者敞開。」
這話等於關上了與嚴、崔兩家以傳統士族方式合作的大門。
嚴世寧與崔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失望與惱怒。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拱手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叨擾了。明王軍務繁忙,我等暫且告辭,他日再敘。」
「慢走,不送。」 江錦十微微頷首。
嚴世寧與崔琰帶著隨從,麵色陰沉的離開了大廳,倘若不是身處他人地界,或許兩人就當場發作了。
廳內隻剩下傅如嫣一行。
江錦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傅小姐,你呢?」
傅如嫣起身一禮,「明王之誌遠大,小女子才疏學淺,但對於明王所言心有所感。如今傅家已經分家,我不過是小門小戶,藏書無幾,田產稀薄,於明王大業,本助力微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但……小女子願代表傅家,同意明公三條之約。我在江南所有鋪麵、渠道、些許浮財,願聽憑明王與新月商會排程。北疆但有所需,我必竭力籌措。唯望他日天下大定,能予傅家子弟一個公平進學考取之機,予傅家商鋪一個公平經營之環境,足矣!」
她沒有提任何額外要求,隻是表態支援,並願意交出自己手裡那點可憐的、不被嚴崔看在眼裡的「資源」,換取一個未來的公平機會。
江錦十看了她一眼,眼中頗為欣賞。
他點了點頭:「傅小姐快人快語,心意難能可貴,江某記下了。此後江南事務,可與江清晏及商會接洽。隻要守我北疆規矩,公平二字,江某必予保證。」
「謝明王。」
傅如嫣再次一禮,也安靜地退出了大廳。
廳內重歸安靜,見沒了外人,韓瀟忍不住道:「主公,嚴家、崔家……怕是徹底斷了念想,甚至可能轉向西涼。」
「無妨。」
江錦十神色沒有絲毫波動,「我要的,本就不是他們的『念想』。他們要的是延續家族特權,我要的是打破特權,重塑秩序。道不同,不相為謀。傅家小姐……倒是個意外之喜。雖力弱,心誌可嘉。傳令下去,對傅家在江南的產業,給予適當照顧,但不必特殊。一切,按新規矩來。」
實際上來說江錦十所提出的三個條件,即使沒有這些世家的支援,他也能做到。
藏書他本就不需要,現在北疆所學都與傳統不同,這是新的體係和教學,哪用得著這些什麼孤本。
土地那就更不用說了,等他一統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難道就因為這些世家的反對,他就要妥協嗎?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世家的支援,而是天下民心!
以民為本,以法治國,堅持為人民服務!
至於最後的科舉改革,那更是勢在必行,對於世家來說是災難,但對於寒門學子卻是機遇!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經此一事,天下士族,當知我江錦十為何而戰。願來的,帶著誠意和改變之心來。不願的,我亦不強求。這天下,終究不是少數幾個家族說了算。」
拒絕崔家聯姻,提出驚世駭俗的改製三條件,逼退嚴、崔兩大門閥,隻留下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傅家旁支。
江錦十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北疆內外,也向整個天下,宣告了他的道路與原則。
訊息很快會傳開。可以預料,會在士林、在各方勢力中,引起何等軒然大波。
關鬆嶺外,南行的官道上。
兩行車馬幾乎同時啟程,卻向著不同的方向,帶著截然不同的心緒,分道揚鑣。
嚴世寧臉色鐵青,坐在微微顛簸的馬車裡,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江錦十那三條近乎「狂妄」的條件。
他嚴家乃是關隴大族,主動示好,攜重禮而來,竟被如此輕慢,提出的合作基礎竟是自廢武功!
這江錦十,簡直是瘋了!
真以為占了關鬆嶺,就能無視天下士族,為所欲為嗎?
「掉頭,不去太原了,直接回京!」
嚴世寧猛地掀開車簾,對車夫低吼道。
他要立刻、馬上回去麵見嚴崇古,稟明這一切。
北疆這條路,看來是走不通了,必須立刻調整家族策略。
西涼……或許該認真考慮與西涼王接觸了。
至少,西涼王看起來更像是個「正常」的亂世梟雄,應該懂得如何與士族共處。
而另一條岔路上,崔琰的馬車則顯得更為沉靜。
車內,崔琰閉目養神,隻有微微起伏的胸口顯露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崔望舒坐在對麵,依舊保持著端莊的坐姿,隻是眼神空茫地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舒兒。」 崔琰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疲憊。
「父親。」 崔望舒回過神來,恭敬回應。
「江錦十此人……確非凡俗。」
崔琰緩緩道:「其心誌,遠超為父預料。卻是近乎偏執,欲以一人之力,逆數百年之積習,撼天下士族之根基……難,難於上青天。我崔家,不能與他共蹈此險。」
崔望舒沉默不語,她腦海中還在回想江錦十拒絕她時,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彷彿她崔望舒這個人,連同她背後的崔氏,都不值一提。
這種徹底的否定,比單純的拒婚更讓她感到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北疆既不可為,我崔家便需早做他謀。」
崔琰繼續道,聲音漸漸恢復了家主的冷靜,「西涼王魏文烈,兵強馬壯,占踞西北,雖有些年邁,但其勢已成。其麾下,據說已有效力之人。此人,方是亂世中更可能成事,也更懂得與士族相處之道的主公。」
他看向女兒,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舒兒!為父知你心高,但家族存續重於一切。為父會修書與西涼王,表達我崔家合作之意。而你……便是我崔家與之結盟的誠意。
西涼王正妃之位雖已有人,但以我崔家之名,你之才貌,一個側妃之位,當可保你未來榮華無憂,也能保我崔家在西北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