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司晷促成的一道旨意,打破了所有節奏。
江錦十成了「明王」,成了朝廷正式冊封的藩王,哪怕其中的性質大夥兒都明白。
這固然提高了他的地位和名分,但也將他徹底暴露,推到了與西涼王類似的位置上。
一個被朝廷承認,卻又被朝廷忌憚和利用的邊疆力量。
崔家若再想與江錦十合作,性質就完全不同了。以前可以說是普通的商業往來,士族投資產業而已。
現在,就成了與一位「藩王」的交往,稍有不慎,就會引來「結交外藩、圖謀不軌」的猜忌,尤其是在司晷緊盯的當下。
侍女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我們……與北疆的生意,是否要暫緩?或者……更加隱蔽?」
「不!」
崔望舒思考許久,最終緩緩搖頭,「不僅不能停,還要加大力度,加快速度。」 ->.
「小姐?」
「司晷封江錦十為王,看似將他捧高,實則是將他架起來烤。」
崔望舒冷靜的分析,「西涼王不會坐視北疆出現一個朝廷冊封的『王』來威脅他的側翼,必會有所動作。
朝廷這道旨意本身就是一把刀,江錦十遵旨出兵,就要與西涼硬碰硬,消耗實力。
不遵旨,就是抗旨不尊,朝廷有了討伐的藉口。無論他怎麼做,都會陷入被動。」
崔望舒並不知曉北疆的軍事實力,但在她想來應當是敵不過大乾的。
畢竟北疆才和匈奴打完仗一年時間,還不足以恢復元氣。
她眼中閃過一絲算計:「越是這種時候,他越需要外部的支援。糧食、軍械、情報、甚至外部的輿論和盟友。
我們崔家,恰好能提供這些。雪中送炭,遠比錦上添花更顯珍貴,也更能繫結關係。」
「可是風險……」侍女擔憂自家小姐玩火**。
「風險一直都在。」崔望舒打斷她,「與北疆合作,從我們決定開始的那天起,就伴隨著風險。現在風險加大了,但潛在的回報……也可能更高。
一位陷入困境、急需支援的『明王』,和一個穩步發展、未必需要我們的北疆豪強,哪個更值得我們下注?」
她走回桌前,提筆快速寫下一封信:「通知北疆那邊,我們可提供一些物資,特別是鐵礦、藥材、桐油等戰略物資,價格優惠半成。
另外,以我的名義,給江……不,給明王殿下,寫一封賀信。措辭要恭謹,但也要暗示,崔家願為殿下穩固北疆、應對此時的艱難,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是!」侍女明白了小姐的決心,躬身領命。
南楊傅府內,與他人的凝重、算計不同,傅府此刻的氣氛,是震驚中夾雜著狂喜,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荒誕。
傅三爺拿著剛剛從特殊渠道得來的朝會訊息,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反覆看了三遍,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
「明王……江錦十……北疆之主……這這……」
他抬起頭,看著廳中同樣目瞪口呆的幾位族老,聲音十分激動,「如嫣……如嫣她合作的那個北地行商……難道就是……」
一位族老撚著鬍鬚,開心的點頭,「沒錯!之前我們怕如嫣這妮子被騙,不是派人去調查了嗎?這江十……的確就是明王江錦十!」
「嘶!」
另一位族老倒吸一口涼氣,「大小姐竟然……竟然和一位王爺在做生意?!還是那位擊退匈奴,一統北疆的明王!!我們傅家……我們傅家……」
大夥兒的情緒都十分激動,與一位王爺合作,哪怕隻是個異姓王,那也是天大的機緣啊!
這意味著傅家不僅僅是在做生意,而是在參與一位藩王的「大業」!其中的政治利益、潛在回報,簡直無法估量!
傅三爺猛地站起身,一臉狂喜:「快!快去請大小姐過來!不,我親自去!」
他此刻哪裡還有半分之前對女兒「拋頭露麵」、「行商賈之事」的不滿?
心中隻有無比的慶幸和後怕!慶幸自己當時沒有強行阻止女兒,讓她成功參與合作!
後怕的是,若是當時強行接手了這生意,得罪了那位「江老闆」,如今知道對方是「明王」,傅家豈不是大禍臨頭?
至少其他士族得知傅家得罪了明王,很樂意配合其進行打壓,那傅家的家業說不準也要縮水不少。
三個時辰後,傅如嫣在丫鬟的陪伴下,款款來到正廳。
如今江清晏經常在路上行商,所以她身邊的丫鬟便換了一個。
她已從父親派去傳話的僕人口中,知道了大概,心中也是掀起驚濤駭浪。
江十……竟然是北疆之主,明王江錦十?那個與她平靜對坐、談論合作細節的年輕商人,竟是執掌一方、令朝廷都不得不封王的霸主?
那麼江清晏的身份……
「嫣兒!」
傅三爺看到女兒,立馬搶步上前,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慈愛和熱切。
「我的好女兒!你可是為傅家立下大功了!你可知,與你合作的那位江老闆,他、他是……」
「父親!!」
傅如嫣先行一禮,打斷了父親過於激動的話語,「女兒略有耳聞。隻是不知,訊息確鑿否?」
「確鑿!千真萬確!」傅三爺連連點頭,「今早朝會剛定下的旨意,冊封江錦十為明王,總督北疆軍政!聖旨不日就會下達!嫣兒,你與他合作之事,可還順利?
他……明王殿下,對合作可還滿意?有沒有提什麼其他要求?我們傅家,一定要全力支援!要錢給錢,要人給人!」
幾位族老也紛紛附和,看向傅如嫣的目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重視。
誰能想到,這個一直被他們視為病弱無用、隻能靠家族供養的嫡女,不聲不響間,竟為傅家搭上瞭如此一條寬敞大路!
傅如嫣心中五味雜陳,她合作之初,隻是覺得江錦十此人非同一般,所圖甚大,或許能成為她擺脫家族桎梏的助力。
卻萬萬沒想到,他的來歷和地位,竟如此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