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真聽著杜聖的話輕輕挑眉。
“我本是順天意行棋,如何下、讓誰下其實本無所謂的,但那兩子偏偏是你下的,於是那二子便即非天意所想、也非天意所得。”杜聖看著唐真眼中有些古怪的神色。
“我這人就這樣。”唐真隻是如此道。
“可你即便如此做了,又能改變什麼呢?”
杜聖低下頭看了看棋盤正中那顆重整了白棋棋勢的白子,“你用野狐禪師的棋子替他頂住天道也不過是一時續住心絃而已,他和狐尊的輸贏早已有了定數,非是一枚棋子,一場棋局可以改變的。”
輸了棋,不代表閣主就能成聖,頂多是穩住心緒,不被那天道的真相壓垮而已。
“我那師叔祖前不久剛剛耍了我,如今能給她添堵我為什麼不添?”唐真冷笑了一下,他看著杜聖的眼神頗為陰冷,顯然除了給狐尊添堵,能給杜聖添堵,他也是樂意的。
“我並不在意此事。”杜聖搖頭,“我不支援賈青丘得道,也不反對,之所以會下這局棋隻是為了幫他看清而已,你所謂的搗亂,影響的並非是我,而是他從夢醒來的時間。”
“變強的路很多,可以靠努力而改變,但成聖的路卻隻有一條,一條天道寫好的命數。”
杜聖聲音很輕,好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唐真隻是繼續冷笑,他不打算和杜聖討論關於大道或者聖人的話題,他的問題還沒有問完。
“您老對於螺生隻是看好,對於大夏隻是觀望,如今對於命河命海好像也並不在意,那你在意的究竟是什麼呢?”
每位聖人尊者都有著自己在意的東西,自己的修為、出身的宗門、九洲的大勢、明月的熒光、蒼生的性命、命理的玄機。。。
杜聖因為知道的最多,所以很多事情他都有一份自己的看法,隻不過大多數時候,他的態度都不積極,所謂的支援不過是搭把手,所謂的反對也不過是不做聲。
可他總要有自己的真正在意的東西纔是。
唐真如今纔不相信他所謂的為了‘天下人’,或者說這份‘憂天下人之心’並非是世人理解的那般。
杜聖看著唐真,好像是在思考措辭。
那視線有著幾分憐憫,那神色剛剛浮現,唐真卻好像被刺傷了,他看著杜聖,冷冷的問道。
“讓我猜猜。”
“您在意的‘天下人’,不會指的是通天柱或者琉璃燈吧?”
茅屋裏寒風四起,屋外的雨絲隨著風都瀉了進來,故事又回到了最開頭。
這個話題纔是唐真與杜聖二人都不得不麵對的東西。
南紅枝的十二麵琉璃燈一定也是某位聖人尊者的心憂之物,如今唐真很確定,那不是齊淵的,因為齊淵出現在桃花崖時,在意的其實是自己。
那麼,是所有人都指向的你嗎?
他看著老人,想像著對方的回答,內心裏平靜如廣袤之海,而海麵上波浪不絕。
在殺死齊淵後,唐真心中的鬱結已經解開許多,如今的復仇已不再是純粹的情緒驅動了,還有著一份刻入情緒的理智。
杜聖依然沉默,就在唐真等的不耐煩的時候。
他終於開口了,但說的並不是唐真想聽的,而是另一件很大但似乎與現狀無關的事情。
“你知道紫雲道祖和程伊如今在哪裏,在做什麼嗎?”
老人那滿是塵事的眼睛裏,複雜的線條不斷勾勒著各種形狀,好像在醞釀一個天大的故事。
唐真不知道,他看著杜聖,微微蹙眉。
杜聖長嘆了一口氣,“我羨慕他們。”
“很多事他們可以去做,我們卻不行。因為他們倆的命足夠好,能把瑣事都扔給身後人,我杜家若是有一個南季禮或者一個程百尺就好了。”
老人忽然話風一轉,又開始講他那套關於聖人的理解。
“紫雲與程伊不是天下最強的,但卻是道儒兩家裏修行最是完善的,各自的大道幾無缺憾,虎聖之道天生威能,高山上酣睡百年,與風雲相伴,早已看盡天下風波,吞完九洲雲海。程聖洛學爭議雖大,但於儒家之道上開闢新道,已成最大之顯學,道理之堅與儒學本身已成一體。”
“而此二人又有著最大之不同。”杜聖看著唐真問,“汝可知為何?”
“師祖是先天得天道,程伊是後天修得的人道。”唐真開口道。
杜聖點頭,繼續問道。
“那先天得天道者和後天修人道最可能出現的差異是什麼呢?”
唐真的臉色更加陰沉,杜聖像是在考他,可他並不想學習,杜聖也做不了他的老師,他隻想要一個答案而已。
“您老究竟想說什麼?”
他聲音十分的不耐煩。
杜聖卻依然不急,老人自問自答道:“先天得道者大多是神獸,比如薑羽、紫雲、鯤鵬等,而少部分人族若是先天得道,則必有異常,最終大多都會是夭折或者魔修,比如蟲災魔尊。”
這話沒錯,大多數人族都少有過於另類的天賦,其本身的優勢是均衡的發展和智慧的傳承,不然人族曾經也不會是九洲最底層的存在。
故而,人若是天賦太過頭,尤其是先天得到不屬於自己的大道,觀感上就更類似於一個異物投錯了人胎。
蟲災魔尊就是如此,他看似是人,但其實生出來時便已是非人之資,過於強大的天賦對需要成長才能承擔壓力的人來說,更像是詛咒。
可這些話和唐真的問題有什麼關係呢?
“所以呢?”他問。
“所以,你覺得你所謂的通天柱亦或者琉璃燈是什麼?”杜聖依然在反問。
“是什麼?”唐真不想陷入對方的語境裏。
“是伴生靈寶嗎?是天道眷顧嗎?是我的手段嗎?還是。。。一截大道呢?”老人緩慢的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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