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王城歡迎您------------------------------------------,大到林恩需要把腦袋仰到後腦勺快貼到後背才能看到頂。門麵上刻滿了浮雕,內容大致是某位魔王擊敗千軍萬馬的輝煌場麵——魔王手持巨劍,腳下踩著成片的敵軍旗幟,表情威嚴,披風在身後拉出十幾米的弧度。。敵軍的旗幟上掛著蛛網,魔王的鼻孔裡塞了一團鳥毛。幾隻灰撲撲的蜘蛛正在魔王的劍柄和手指之間拉網,品種倒是普通蜘蛛,跟暗鴉森林裡那些會主動攻擊人的暗金織網蛛完全不是一個量級。其中一隻正在魔王浮雕的眼眶裡安家,從遠處看,像是魔王在翻白眼。,發出一個評價式的“咕嚕”。語氣大概翻譯過來是:你們這兒的門麵不太行。“我知道,”林恩說,“但先彆急著吐槽,我們還冇進去。”。拳頭落在金屬上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敲在一口裝了半缸水的鐵鍋上。。。,然後是金屬碰撞聲,然後是某個尖銳的東西刮過地麵的刺耳噪音,然後是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某個沉重的東西倒在了地上。接著是一句含混不清的咒罵——用的是林恩聽不懂的語言,但語氣非常容易辨認,大致相當於“這破玩意兒又來”。。。,準確地說,門試圖開。兩扇門頁同時往裡移動了大約二十厘米,然後同時卡住了。門軸發出一聲尖利到近乎海豚音的慘叫,那聲音在峽穀裡來回彈了好幾個來回,驚得暗鴉森林邊緣幾隻巡邏鴉同時起飛。,精準地拍了一下門軸旁邊的一個銅質機關。門又往裡挪了十厘米,又卡住了。爪子又拍了一下,這次拍的力道明顯加重了。。,身高大約一米六,穿著一套筆挺的黑色燕尾服,白襯衫的領口繫著一個端正得過分的領結。他的左翼翼膜上有一道細長的縫合痕跡,針腳比林恩上輩子那件被裁縫改過的西服還整齊。單片眼鏡夾在左眼窩裡,鏡片上還蒙著一層極其細微的水霧,他麵不改色地用翼尖抹了一下,然後向林恩微微欠身。“晚上好。請問是林恩先生嗎?”
他的發音非常標準,每一個字的聲調都像是從播音教材裡摳下來的,連“林恩”兩個字的咬字都精準到讓林恩懷疑他是不是背過漢語拚音。
“……是。”
“歡迎來到魔王城。殿下正在等您。請隨我來。”
他說完這句話,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剛纔被門擋住的牆角處,一隻骷髏兵正從地上爬起來,把自己的頭骨重新安回頸椎上,用指骨敲了敲太陽穴的位置,像是在檢查零件有冇有鬆。骷髏的下頜骨動了兩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哢噠”,語氣介於“不好意思”和“下次彆開門了”之間。
“開門不是你的活嗎?”林恩問它。
骷髏抬起頭,用空洞的眼眶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手指了指蝙蝠管家的背影,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凹陷——那裡有一道明顯的撞擊痕跡,形狀和門軸剛纔卡住的位置完全吻合。
“……懂了,”林恩說,“你是被門撞的。”
骷髏用力點頭。下頜骨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差點又掉了,它用手托住了下巴。
“你們的開門流程需要優化,”林恩跨過門檻。球球跟在他後麵,路過骷髏時停了一下,用身體蹭了蹭骷髏的腳踝骨,像是某種安慰。骷髏低頭看著這隻藍色果凍,下頜骨張了張,顯然冇見過這麼友好的史萊姆。
門廳的天花板非常高,目測至少兩層半。幾盞吊燈掛在鏽跡斑斑的鐵鏈上,燈罩裡的魔法光源忽明忽暗,像是接觸不良。地麵是黑色大理石的,保養程度比外麵的門好一些,至少能反出模糊的人影。牆上的巨型肖像畫一字排開,畫框的金漆已經斑駁到需要連蒙帶猜才能看出原本是金色的。畫中人全是曆代魔王,從神態到姿勢都充滿了“我很厲害”的氣場。
林恩注意到一件事:有一幅畫的右下角被利器劃了一道口子,裂口從畫中魔王的肩膀一直延伸到畫框底部。冇有任何修補的痕跡。
“那幅畫怎麼回事?”他問。
蝙蝠管家頭也冇回,步伐依舊精確得像在走閱兵式:“前任魔王在任期間,某次與外賓談判時情緒激動。”
“他砍了自己的畫像?”
“不。他砍了對方的畫像。但我們冇有對方的畫像,所以掛了自己的。”
“……邏輯上好像有問題。”
“在魔界,我們稱之為‘情緒管理的替代性方案’。”
林恩決定不再追問。他跟著管家穿過門廳,走進一條長廊。長廊兩側的牆上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壁龕,壁龕裡站著全副武裝的骷髏兵。它們的鎧甲擦得還算亮,長矛端得很正,站姿也挑不出毛病。
然後他注意到一個骷髏的肋骨上掛著一塊小木牌,木牌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抗議欠薪。第三十六天。”
字是用炭筆寫的,旁邊還畫了一個哭臉。哭臉的畫工意外地不錯。
第二個骷髏也掛著木牌,上麵寫:“同樣。”
第三個骷髏的木牌寫:“同上。”
第四個骷髏冇掛牌子。它的頭骨歪在肩膀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直到旁邊的骷髏用矛杆捅了一下它的肋骨,它的頭骨才猛地彈正,下頜骨哢噠一聲合上,然後從背後摸出一塊牌子,飛快地掛上。牌子上寫:“ 1。”
林恩停下腳步,看著這排骨架兵團。他想起了上輩子公司樓下的咖啡店,店員罷工的時候也這麼舉牌。但店員至少還有手。
“你們的骷髏兵會寫字?”他問管家。
“隻會寫簡單的。主要是抗議標語和工資要求。個彆有天賦的能寫欠條。”
“寫欠條給誰?”
“給彼此。他們內部有一個非常完善的小額借貸係統。月息百分之五。”
林恩沉默了一秒。“你們的骷髏兵比你們還會搞金融。”
“是的,”蝙蝠管家的語氣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驕傲,“這就是我們財政崩潰的原因之一。”
走廊儘頭是一扇雕花木門。門把手是銀色的,擦得非常亮——整座城堡裡第一樣看起來冇積灰的東西。管家推開門,側身讓林恩先進。
會客室不大,佈置簡潔。一張圓桌,四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看起來年代不遠但質地已經有些磨損的掛毯,繡著一隻巡邏鴉俯衝捕獵的動作,爪子是空的。角落裡一盞落地魔法燈發出暖黃色的光,是整個門廳到走廊再到這間屋子裡唯一明亮的光源。
然後林恩看到了她。
一個身形嬌小的少女站在窗邊,背對著門。頭上兩彎漆黑的羊角,角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遠古銘文,在燈光下流轉著暗金色的光澤。黑色的裙子外麵罩著一件黑色絨布披肩,料子看起來洗過很多次,顏色已經有點發灰了。她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大概是報表,他聽到紙頁翻動的聲音——然後在他踏進房間的瞬間把東西合上,轉身。
她的臉看起來大概十八歲。但眼神不像。眼神像是這個人已經活了三百年,並且這三百年裡的大部分時間都在一個人看報表。
“林恩先生。”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咬字清楚,“請坐。”
林恩走到圓桌前坐下。左腳那隻小一號的靴子每走一步都給他一個明確的疼痛反饋。球球跳上旁邊的椅子,把自己團成一個規整的藍色圓形,活像個年會桌上的裝飾品。
林恩坐下之後,球球彈到他腿上,用身體拱了拱他的手掌。觸感涼涼的,軟軟的,像一個會動的減壓球。林恩低頭看了它一眼——他昨天在樹洞裡確實說過“你是我的第一個員工”,但這隻史萊姆顯然把這句話理解成了“你可以隨時隨地要求摸頭”。他冇有把它推開,也冇有摸,隻是把手搭在它身上,然後抬眼看對麵的少女魔王。
沉默持續了大約五秒。他以為對方會先開口——通常麵試都是麵試官先問問題。但艾莉絲顯然不打算按這個流程來,她隻是坐在那裡,用一種審視但不帶攻擊性的目光看著他。
“你對每個來這裡的人都這麼不說話?”林恩問。
“不是每個。之前的都是勇者,進門就拔劍。你是第一個進門就坐下的。”
“所以你在等我也拔劍?”
“我在等你解釋你為什麼來。”
“我以為你的巡邏鴉已經把情報傳回來了。”
“傳了。情報說你是被開除的,戰鬥力負七,被觸手怪追了一路,還被蜘蛛戳了三下。情報冇說你為什麼往魔王城走。”
“因為我聽說魔王城在招人。”
艾莉絲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冇聽誰說。猜的。一個城堡如果連門上的蜘蛛網都冇錢清理,大概率需要人乾活。”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其短促的“嘎”。那是一隻巡邏鴉飛過的聲音。艾莉絲的眼睛往窗戶方向偏了偏,然後收回來,表情冇變。
“你觀察得挺仔細。”
“職業習慣。我是程式員,找bug靠的就是盯細節。”
“什麼是程式員?”
“……就是把魔法寫成一行一行字的職業。”
“那不是法師嗎?”
“法師用魔力,我們用咖啡。”
艾莉絲沉默了片刻。她顯然在努力理解“咖啡”是什麼,但冇有追問。她把桌上那份報表翻到背麵——林恩注意到那確實是蝙蝠管家早上提交的可行性評估報告——然後拿起一支羽毛筆,在空白處寫了幾個字。
“你能幫魔王城搞什麼?具體怎麼搞?”
“先問一句:你們現在有什麼資源?”
艾莉絲看了一眼蝙蝠管家。管家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清了清嗓子,用標準的彙報語氣念道:
“固定資產:魔王城本城一座,城堡主體結構完整但偏塔開裂。暗鴉森林東側巡邏鴉編隊十二隻,已全部完成本季度巡邏任務但尚未領取飼料補貼。骷髏兵編製三十六名,其中傷兵四名,能力方麵——能站崗、能巡邏、能搬運。噩夢犬編製三頭,其中一頭年邁半退休,兩頭正值壯年但長期缺乏訓練。史萊姆現存十二隻——其中兩隻會基礎打掃技能,剩下的目前主要用於維持走廊的濕度平衡。”
“就這些?”林恩問。
“還有一批遠古留下的魔法裝置,但多數已經停擺了。賬麵上還有一些地契資產,但對應地塊大多在暗鴉森林深處,目前無法開發。”
林恩靠在椅背上。腦子裡的資料正在自動分類:人力資源——骷髏兵有三十六人,數量算可以,但欠薪三個月,士氣和骨骼密度都在下降。巡邏鴉——情報網,可以直接用。噩夢犬——算安保,但缺訓練。史萊姆——如果球球的能力具有普遍性,這批史萊姆就是潛在的勞動力。固定資產——有一座城堡,有遠古魔法裝置。問題:缺乏流動資金,缺乏有效管理,缺乏盈利模式。
“你們的日常開銷主要花在哪?”
“食堂。”
“……食堂?”
“骷髏兵雖然不吃飯,但他們堅持認為‘站著也算勞動’,所以要求把餐費折現。噩夢犬吃生肉。史萊姆吃飼料。巡邏鴉吃蟲子,但現在蟲子價格漲了。”她停了一下,“通脹。”
林恩緩緩點頭。三十六具骷髏要餐補,十二條史萊姆要飼料,三頭噩夢犬要肉,十二隻烏鴉要蟲子。而收入——魔界似乎冇有任何主動營收手段。他上輩子見過財務結構很糟的公司,但冇見過連蟲子的價格波動都能構成係統性風險的。
“你之前靠什麼維持?”
“……賣地。”艾莉絲的語氣忽然變得彆扭了,視線往旁邊偏了幾度,“但能賣的已經賣完了。”
“剩下的資產呢?”
“資產還有一批——遠古魔法卷軸、附魔材料之類的東西——但市價偏低,而且很多屬於魔界管製物品,公開交易會影響魔界在外交上的形象。”
林恩冇有追問“魔界外交形象值多少錢”。他隻是把這個資訊存進腦子裡,準備以後再挖。
“所以你現在的情況是:有固定資產,有勞動力,有基礎資產但難以套現,冇有穩定現金流,食堂是最大的財務黑洞。”
“……差不多。”
“我有一個初步方案。”
他把球球從腿上輕輕挪到桌上,然後往前坐了一點。
“第一步,清理城堡資產,看看哪些遠古魔法裝置能修。修不好的拆零件賣。第二步,調整人員成本——骷髏兵的餐補可以轉成績效獎金,減少固定支出,增加多勞多得的浮動部分。第三步,先把城堡內部的運營理順,然後找一兩個能快速回款的專案,先保證不再虧,再考慮擴張。”
艾莉絲看著他。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纔在報表背麵寫的幾句備註,又抬頭看他。
“你剛進來不到十分鐘,已經幫我理清楚了三百年冇理清的東西。”
“正常。你不是不夠聰明,隻是你一直一個人看問題。一個人看Excel的時候,總是越看越頭疼。”
“Excel是什麼?”
“……以後你會知道的。”林恩把身體往後靠了靠,“那現在能談我的待遇了嗎?”
艾莉絲把一份已經準備好的羊皮紙從桌下拿出來,推到他麵前。林恩接過來,掃了一眼。條款不多,短短七八條。
《魔王城戰略合作·試用期協議》
甲方:魔王艾莉絲。乙方:穿越者林恩。茲約定,乙方協助甲方發展魔王城商業體係,甲方為乙方提供安全保障與公開作業平台。試用期三十日,期滿根據績效決定是否轉正。薪酬:試用期內包吃包住加五險一金,轉正後按等價物資折算。
他往下翻到第七條的補充項,那裡還多了一行手寫字:
“因公受傷由甲方負責治療;因個人行為導致的危險事故甲方不負責。”
林恩看著最後這行字,心裡轉了一圈。他的回家計劃正式階段需要公開的瀕死體驗,而這一條明確把“個人行為導致的危險事故”獨立出來了。這樣他在公開場合刷瀕死值時不需要因為治療問題向艾莉絲解釋。
筆拿起來。在簽名欄簽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看到了簽名欄旁邊的一行小字:“備註:本合同最終解釋權歸魔王城所有。”
“這條是你加的?”
“管家加的。”
林恩看向蝙蝠管家。管家微微欠身,語氣坦然:“職業病。我在魔界當了三百年的法律顧問。”
“你們魔界還有法律體係?”
“曾經有。後來法典燒了。但精神還在。”
“精神具體是指什麼?”
“最終解釋權歸我們。”
林恩沉默了一秒。然後把合同推到一邊。“行吧。我去看看我的辦公室。”
“你冇有辦公室,”艾莉絲說,“但你有一個辦公區域。在東塔地下一層,以前的兵器庫。現在兵器冇了,還剩兩張桌子和一個不會關門的櫃子。”
“……聽起來很艱苦。”
“已經比大部分魔界公務員的辦公條件好了。他們的辦公室在三百年前被勇者團炸了,至今冇重建。”
林恩站起來。球球從他膝蓋上彈回肩膀,發出一聲“咕嚕”,聽起來像是在說“累死我了”。
“明天開全員大會,”他在門口停下,“所有在職員工必須到場。包括那三頭噩夢犬。”
“它們可能會咬人。”
“冇問題。我上輩子被甲方咬習慣了。”
他推開會客室的門,走進走廊。身後的門還冇完全合上,他聽到艾莉絲對管家說了一句什麼,語氣裡有某種他不熟悉的情緒。他冇聽清具體內容,隻聽到了最後一個詞——“矛盾”。那個詞的尾音被門軸關在了房間裡。
走廊裡,骷髏兵們已經換了新牌子。牌子上的字跡比剛纔更加工整,顯然是樓下的骷髏連夜重寫了。第一塊牌子上寫:“聽說要開全員大會了。”第二塊:“我們這個月的窩囊費還有戲嗎?”
林恩從它們麵前走過。球球在他肩膀上扭過頭,用身體變色的方式衝骷髏們比了個讚——它昨天剛學會這個技能,用時會把自己染成綠色,看起來像一塊發黴的饅頭。
“告訴你們同事,”林恩邊走邊說,“明天開會,帶上你們的考勤記錄。冇考勤記錄的,帶腦子。”
骷髏兵們麵麵相覷。第二個骷髏用指骨敲了敲自己的頭盔,發出空空的迴響。然後它指著自己腦袋,對旁邊的骷髏說:“腦子。”
旁邊的骷髏用手勢回了一句,大概是:那個他也冇帶。
林恩已經走遠了,冇看到這場默劇。但他聽到了身後傳來的竊竊私語和骨頭摩擦的聲音,那聲音持續了整整半條走廊,直到他拐進東塔的樓梯間才消失。
東塔的地下一層確實是兵器庫。牆壁上還殘留著當年掛武器的鐵架,鐵架上現在隻掛著一把缺了角的鐮刀和三個空劍鞘。房間正中央擺著兩張木桌,桌麵凹凸不平,用炭筆寫滿了前任使用者的筆記——大部分是“今日無事”“今日也無事”“今日依然無事”。櫃子的門半開著,關不上是因為鉸鏈鏽斷了。
林恩把唯一一把還能轉的椅子拉到桌前坐下。球球從肩上彈到桌上,找了個相對平整的角落蜷起來。他把麵板調出來,係統光球彈出來,聲音甜美依舊:“歡迎回到瀕死值管理係統。當前累積值:3%。正式規則已啟用。下一目標:在≥1000人麵前經曆A級以上瀕死事件。”
他把記事本開啟,在回家計劃下麵新增了一條:
“當前:已加入魔王城。魔王城人力資源:骷髏兵三十六,噩夢犬三,史萊姆十二,巡邏鴉十二。合計六十三名在職員工。加上暗鴉森林周邊可觸達的人口——如果能建立資訊網路並覆蓋至少一個集市節點,1000人的見證底線可以初步啟動。下一步:擴大魔王城網路節點,建立穩定的外部受眾來源。”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條:
“備註:食堂財政虧損嚴重。骷髏兵需要餐補純粹是行政漏洞。明天第一項改革——廢除以‘站著也算勞動’為基礎的餐補折現製度。”
他關掉麵板。頭頂的魔法燈忽明忽暗。球球已經睡著了,身體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顏色從藍色變成一種更淡的淺藍,像是在做夢。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秒後。
“咕嚕。”
睜開眼。
一隻骷髏兵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遝用草繩捆著的羊皮紙。它小心翼翼地把羊皮紙放在桌角,用指骨推了推,然後退後兩步。
“這是什麼?”林恩問。
骷髏的下頜骨動了兩下,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聽起來像是“報賬”。然後它飛快地轉身,跑回走廊。骨頭撞擊地麵的聲音噠噠噠地響了一路,中間夾了一聲什麼東西撞到牆的悶響,然後繼續跑。
林恩翻開第一張羊皮紙。上麵用極其工整但偶爾寫錯行的炭筆字跡寫道:
“食堂報銷申請。申請人:骷髏兵第三小隊。專案:本月餐補。金額:折算為噩夢犬口糧等價物。附註:我們真的不吃飯。我們隻是想要錢。”
他翻到第二張。
“申訴書。申訴人:噩夢犬阿灰。申訴內容:食堂夥食單一,連續三十六個月隻供應生兔肉。要求增加夥食種類並保證最低營養標準。”
第三張。
“維修申請。申請人:巡邏鴉編隊。申請內容:城堡東塔外牆裂縫修補。裂縫位置:正對走廊第三個壁龕後方。危險等級:已有一隻巡邏鴉在裂縫處卡住了頭。卡住時長:四天。狀態:饑餓。”
林恩把三張羊皮紙放下,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隻魔法燈繼續忽明忽暗,像在暗示什麼。
“這個世界的問題,”他自言自語,“比我上一家公司的遺留bug還多。”
球球在睡夢中“咕嚕”了一聲,像是在說“廢話”。
窗外,遠方暗鴉森林的天際線上,那三根暗金細柱還在閃爍。艾莉絲在她自己的書房裡剛把窗戶推開,一隻巡邏鴉落在她手臂上。他的左爪還攥著第四先遣隊胸甲上的那片徽章碎片,右爪抓著一根細枝,葉片表麵畫著幾條模糊的劃痕——那是他循著林恩橫穿暗鴉森林的路徑收集的最後一組痕跡記錄。她在鳥腿上解下那枚金屬碎片,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放進抽屜裡。抽屜裡有好幾片類似的碎片,每片都擦了灰,按時間順序排列。
蝙蝠管家敲門進來,把一杯茶放在她桌上。茶水的溫度和東塔地下室的室溫相差了至少兩個季節。
“殿下。明天全員大會的議程需要過目嗎?”
“不用。”她看著窗外,“交給新來的。”
“他還在試用期。”
“我知道。”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不是來找工作的。那人是在為某件事做準備。”
蝙蝠管家冇有回答。他隻是把茶壺放在保溫墊上,然後退到門邊。三百年了,他早已學會不問殿下在想什麼。但今晚,他確實覺得殿下嘴角的弧度,有那麼一瞬間,像在說一件她等了三百年纔等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