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手保護期,但新手不保護------------------------------------------。,是被球球舔醒的。那隻藍色半透明果凍狀史萊姆正趴在他臉上,用那條黏糊糊的舌頭反覆擦拭他的額頭——觸感像是在被一塊浸了洗潔精的海綿反覆摩擦。“下去。”“咕嚕。”“我說下去。”,發出一聲悶悶的“咕嚕”,像在抱怨。,後腦勺磕在樹洞頂上。他忘了自己昨晚是蜷在一棵倒下的巨樹裡睡的。外麵的天色已經亮了——紫紅色的天空淡化了一些,變成了某種介於粉色和灰色之間的詭異色調,兩個月亮還冇完全落下去,一白一藍掛在西邊,像兩塊忘了收的硬幣。,全身痠痛。粗布衣的料子紮得他麵板髮癢,左腳那隻小了一號的靴子讓他的腳趾已經開始抗議。他抽出腰間那把短劍看了看——兩個缺口還在,冇有任何自動修複的跡象。顯然這個世界冇有裝備自動回血的設定。“第一天,”他對自己說,“還活著。”“咕嚕”了一聲,像是在說“這不是廢話嗎”。。藍光一閃,懸浮在麵前。首先看那條進度條。:1%:2次。冇有清零。至少這個係統冇有“每日重置”的惡習。。三次新手保護的瀕死值預支額度,每次上限1%,不需要公眾見證度。三次用完之後,正式規則上線——每次瀕死必須同時滿足“感受真實性A級以上”和“公眾見證度≥1000人”兩個條件。
換句話說,他現在還有兩次可以偷偷摸摸刷分的機會。這兩次機會,必須用在關鍵時刻。
什麼叫關鍵時刻?他昨晚入睡前想了一整套定義——
危險性太低,瀕死感受不達標,係統不會判定為“瀕死”。危險性太高,直接真死了,進度條歸零,白乾。必須找到一個剛好能讓他感覺自己要死了、但實際上死不了的場景。
這個定義,用通俗的話說就是:找一隻剛好能把你咬個半死但咬不死的怪物。
“球球,”他說,“這附近有什麼能咬人但咬不死人的東西嗎?”
“咕嚕。”
“能不能用比咕嚕更具體的回答。”
球球沉默了一下,然後整個身體往東邊的方向彈了兩下,像個藍色的箭頭。
“那邊有東西?”
“咕嚕。”這次是肯定的語氣。
林恩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樹皮屑。他把那把短劍握在手裡,劍柄上的皮革已經老化,摸上去像曬乾的海帶。他對自己的戰鬥力有清醒的認知——負七,比史萊姆低九分。這意味著,他唯一能打過的生物,可能還冇出生。
球球指引的方向,他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但還是得往前走。因為他如果一直待在樹洞裡,彆說1%,連活下去都成問題——他身上冇有食物,冇有水,連個水壺都冇有。合同裡寫的那句“包吃包住”,指的是勇者編製內的包吃包住。他現在被開除了,連史萊姆飼料補貼都冇了。
“走。”
他往東邊走,這是球球在前麵彈跳著引路,留下一串小小的藍色水印。
暗鴉森林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走了不到二十分鐘,林恩就理解了為什麼勇者隊伍說“這片森林連正規軍都不敢進”。樹冠濃密到幾乎遮住了所有光線,明明外麵天已經亮了,裡麵卻昏暗得像是永遠停留在黃昏。樹乾上長滿了紫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的刺是倒鉤狀的,擦一下就能刮掉一塊皮。地麵的泥土是潮濕的、鬆軟的,踩上去散發出一股腐爛樹葉的氣味。某些地方還在冒泡,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更讓他不安的是那些烏鴉。
每隔一棵樹就有一隻。純黑的羽毛,紅色的眼珠,不叫,不飛,隻是蹲在枝頭看著他。它們的眼神不像野獸,像是某種坐在監視器前麵打卡上班的保安。
“這裡的烏鴉為什麼一直盯著我們?”他問球球。
球球“咕嚕”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像是在說“彆問了快走”。
林恩加快了腳步。作為一個社恐,他不太怕怪物——怪物頂多吃了他。他更怕的是被人盯著看。而這群烏鴉的眼神,精準地觸發了他所有的社交不適。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球球忽然停下來。
“咕嚕。”
林恩順著球球彈跳的方向看過去。
前方的空地上,有一具屍體。
準確地說,是一具穿著鎧甲的骷髏。鎧甲上的紋章是一隻獅子似的哈士奇——和他昨天見過的那個金髮男人身上的一模一樣。骷髏靠在樹乾上,頭盔掉在地上,右臂的骨頭上有一道整齊的切口,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東西一刀切斷。旁邊的泥地上有幾行被什麼東西拖拽過的痕跡,延伸到十米外的灌木叢裡就斷了。
林恩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骷髏的裝備。盾牌上有一個凹陷,從凹陷的形狀判斷,像是被什麼力量巨大的鈍器直接砸扁的。劍刃上有三處缺口,比他自己那把短劍還要殘破。腰間的補給袋已經空了,連乾糧渣都冇剩下。
他站起來,看著骷髏的空眼洞。右臂的整齊切口、盾牌上的鈍器凹陷、以及地麵上拖向灌木叢的斷痕——他的大腦開始自動拚接畫麵。
“先被鈍器打掉了盾牌的防禦,然後在格擋失敗的情況下被利器切斷了持劍的右手,最後被拖進灌木叢。隊友冇有回來收屍,要麼是打不過跑了,要麼是來不及。”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對死亡方式的判斷:
“死於冇有團隊配合。”
球球“咕嚕”了一聲,像是在說“彆分析了快跑”。
林恩站起來,然後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昨天遇到的金髮男人——那個勇者隊長——他的五個人,一個不少。
眼前這具骷髏也不是新死的。骷髏化到這個程度,至少需要——
等等。他重新蹲下去,仔細看了一下骷髏的骨麵。骨頭上冇有任何風化痕跡,斷麵還很新鮮。鎧甲上的血跡雖然乾涸了,但顏色還冇發黑。
“又不太像很久以前死的。”他自言自語。
這個世界的物理規則和他原來那個世界不一樣。不應該用原來的常識來判斷死亡時間。骷髏化速度可能比正常快得多,也可能是因為某種魔力侵蝕。
他忽然開始對一件事感到好奇——如果在這個世界,死亡後能變成骷髏繼續存在,那“不可逆消亡”的定義到底是什麼?
他把骷髏腰間掛著的一枚鐵質徽章取下來,正麵刻著勇者團的編號“KY-047”,背麵刻著持有者的名字。
“雷恩。”
他和這個名字的主人隻差了一個字,麵對麵的方式卻隔了一條生死。
他把徽章放回骷髏的手骨裡。
“走。”
“咕嚕?”
“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裡。剛纔拖走他的東西可能還在附近。”
走了冇到五十米,他聽到了聲音。
沉重的、潮濕的呼吸聲。
從灌木叢那頭傳來。
林恩停下腳步。他冇有像小說裡寫的那樣“渾身汗毛倒豎”或者“心臟漏跳一拍”。他的反應更接近程式員的職業病——大腦開始飛速列舉可能性:已知資訊(斷手斷腳的骷髏、鈍器拍扁的盾牌、拖拽方向的灌木叢)、當前威脅等級(未知)、撤退路線(剛走過的那條路,有倒鉤藤蔓,不利於快速移動)。
結論:跑也跑不快,不如先看看是什麼。
他慢慢撥開灌木叢。
灌木叢後麵是一片小空地。空地中央有一頭巨大的、長著多條觸手的怪物,麵板是灰綠色的,全是褶皺,像一塊放了太久的冬瓜。觸手前端都長著鋒利的骨刺——其中一根骨刺正在戳麵前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怪物的身體側麵有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看起來是劍傷。
林恩認出了那團被戳的東西。金色頭髮,碎片化的鎧甲,殘缺不全的獅形紋章。
是昨天那個勇者隊伍裡的某個人。不是隊長,隊長他記得。是那個弓箭手,或者是另外一個他冇看清長相的。
他迅速縮回灌木叢後麵,心跳終於提了上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條突如其來的資訊。
怪物的身體側麵有劍傷。
新鮮傷口。還在滲血。
打傷它的人——大概率就是那個金髮隊長——現在還活著。而怪物在這裡覓食,說明它打贏了那場遭遇戰。
換句話說,這個傢夥危險係數很高。
而他麵前這頭怪物,頭頂上正跳出一個麵板才能看到的半透明標簽,那個標簽是用他甚至還冇研究過的係統字型顯示的,但他莫名看懂了:
危險等級:C級
名稱:叢林觸手怪
備註:群居。本區域內至少還有三隻同類在五百米範圍內。
林恩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碰到了一塊乾燥的樹枝。
“哢嚓。”
怪物停下了撕扯的動作,把觸手從屍體上收了回來,轉向他。
林恩麵無表情地開口,語氣像是在提交一個bug報告:
“壞訊息。它發現我了。好訊息——”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球球已經彈到了十米外的一棵樹後麵,隻露出半個藍色的輪廓。
“——至少球球跑了。”
怪物發出一聲低頻的吼叫,朝他衝了過來。
他冇有跑。
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他昨天在檢查麵板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一項屬性——敏捷:4(滿值100)。
怪物衝過來的速度,比他上輩子見過的任何東西都快。觸手像四條鞭子同時抽過來,風聲刺耳。
他往左閃了一步。純粹是本能反應。
一根觸手擦著他的肩胛骨甩過去,帶動的氣流讓他整個人晃了一下。
後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不是被擊中——是被觸手錶麵的骨刺輕輕帶了一下,衣服被颳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底下的麵板。不是重傷,但足以讓他意識到:這東西沾一下就能在他身上開個口子。
麵板彈了出來。係統光球用那種該死的甜美聲音開始播報:
“檢測到瀕死體驗!怪物等級C級,超出勇者當前戰鬥等級7級。危險程度:中等偏高。本次瀕死的感受真實性評分:——正在計算——”
“能先彆報了嗎?!”林恩一邊躲第二根觸手一邊喊。
觸手拍在他剛纔站的位置,砸出一個臉盆大的坑。泥巴飛濺,打了他一身。
“——感受真實性評分:A級。新手保護機製觸發。瀕死值 1%。目前累積值:2%。新手保護剩餘:1次。”
進度條閃了一下。藍色的填充條往前多走了一格。
林恩冇有時間慶祝。他看著那條閃過的藍色填充條,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原來真的差點被打死就能漲分。這個規則比我上家公司的績效演演算法還不講理。
他需要脫離這個觸手怪的攻擊範圍,畢竟兩次新手保護瀕宕機會已經用掉了一次,最後一次不能栽在這裡。
怪物的速度顯然比他快。體型的差距意味著他完全無法靠體能來拉開距離。但他是程式員,程式員不拚體能,拚邏輯。
怪物第三次揮抽過來時,林恩冇有往後躲,而是一個急轉向右——朝怪物身體側麵那道還在滲血的劍傷方向靠近。這個動作完全違背直覺。躲開觸手的本能反應是向後,但他強行壓住了這個本能。他記得球球彈跳時留下的藍色水印,地麵的潮濕程度是分層的——隻要找到乾燥區,就能穩住腳步。
怪物顯然不習慣獵物往它傷口的方向靠近。它的觸手在近身位置的反應速度明顯比遠端慢了一截,就像伺服器在滿載時請求延遲會變高。
它遲疑了一下。這個遲疑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大概零點幾秒,一個眨眼的時間。
但林恩這輩子最擅長的事情,就是在所有事情裡找到那零點幾秒的延遲。他的整個職業生涯都在盯著伺服器響應時間。
零點幾秒夠他做三件事。第一,判斷最近的安全方向——正東,那裡的樹冠最稀疏,光線最強,意味著樹之間的間距更大,大型怪物的移動速度會被地形減緩。第二,喊出唯一的隊友的應急方案。
“球球!回樹洞的方向,我們分開走!”
球球從樹後麵彈出來,藍色的身體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朝北邊的樹洞方向彈去,留下一路“咕嚕咕嚕咕嚕”的急促聲響。
林恩朝東跑。他的敏捷隻有4,跑起來的樣子大概比一個正常人類快不了多少,但他跑的不是速度——跑的是角度。每一腳都踩在怪物觸手橫掃半徑的最小夾角處,每一步都走了一個不是最快但最難預測的方向。
身後的怪物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觸手拍裂了他身後一棵老樹的樹乾。木質斷裂的聲音像炮仗,有什麼碎屑濺到了他後腦勺上,但他冇停。
麵板在他跑的時候閃爍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給他加經驗值,但最終冇有——理由大概是他的敏捷實在太低,係統認為這不叫戰鬥,這叫“被追的時候跑得比較聰明”。
他一口氣跑出了大約三百米,直到身後的聲音消失了。
他靠在樹乾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肺部像是被砂紙擦過一樣疼,嘴裡有一股鐵鏽味。腳上那隻小一號的靴子終於把腳後跟磨出了一個泡,疼得他呲了下嘴。但他活著。而且瀕死值漲到了2%。
他調出記事本,開啟回家計劃·草案,在第二條後麵加了一行備註:
“新手保護剩餘1次。最後一次絕對不能輕易用掉。必須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找一個D級以上、B級以下的危險源,利用最後一次白嫖額度刷到3%。之後,正式規則上線。”
他關掉麵板。
球球從北邊的灌木叢裡彈了出來,身上沾著兩片枯葉,看起來也跑得很狼狽,但看起來毫髮無傷。它彈到他腳邊,“咕嚕”了一聲,像是說“你怎麼跑得這麼慢”。
“你跑得快有什麼用,”林恩說,“你又不幫我打。”
“咕嚕。”
“行,你放哨。”
他蹲下來,讓心率慢慢回到一個穩定的區間。兩個月亮已經快完全落山了,天色在亮起來。紫色的天空開始變淡,變成了某種不太自信的淺灰色。鳥叫聲——如果他冇聽錯的話——開始出現了。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剛纔係統光球說了什麼?“本次瀕死:感受真實性A級,新手保護觸發。”
也就是說,剛纔那個觸手怪的攻擊,真的會殺死他。不是演習。不是測試。每一次“瀕死值增長”的背後,都是他離死亡隻差幾厘米的事實。
他低頭看自己後背被骨刺刮破的衣服。那一下如果偏三厘米,就不是衣服被刮破,是脊椎被切斷。他想起昨天從麵板上掃過去的一條條款內容,當時的印象是“這應該是在說大場麵”——現在他發現,每一句都是字麵意思。
“……我真以為真人秀還有威亞。”他說。
球球偏著頭,顯然冇聽懂。
“冇事。走吧。得找點吃的。”
“咕嚕。”
他們繼續往東走。森林的密度開始慢慢降低,樹之間的間距變大了,陽光終於能透下來一點點。走了大概一個半小時,林恩聽到水聲。
一小片溪流橫在林間,水麵上漂浮著某種發光的紫色苔蘚。水是清的,但冇有魚。他蹲下去用雙手捧了一捧,抿了一口——微甜,冇有異味。至少這個世界的飲用水標準和他那邊差不多。
他喝了幾口,又洗了把臉。背後被骨刺刮到的地方碰到涼水,火辣辣的疼,但還能忍。他從衣服下襬撕了條布,蘸了水擦了擦傷口周圍。
一切做完之後,他重新調出麵板,把合同第五十一條重新讀了一遍。這一次他讀得很慢。讀到倒數第二段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行透明文字還在原處。
“此外,甲方須完成‘推動本世界文明程序之關鍵節點’隱藏任務,方可視為本合同完整履行。該任務為必要不充分條件。具體內容待瀕死體驗累積值達到閾值後解鎖。”
他昨天讀的時候,關注點在“隱藏任務”和“解鎖”上。今天重新讀,他注意到的是另一個詞——
“必要不充分條件。”
這個詞他認識。在他那個世界,這個詞屬於邏輯學的範疇——P是Q的必要不充分條件。意思是:要達成Q,P是必須的。但光有P還不夠,還需要其他東西。
也就是說,即使他刷滿了瀕死值,完成了隱藏任務,可能還有其他條件才能回家。那些條件合同裡冇寫。或者寫了,但藏得更深。
他關掉麵板。這種合同,他見過。永遠有你看不到的條款,永遠有你不理解的定義。唯一能做的事,是先把所有能完成的部分完成,剩下的一步一步解。
他站起身來。球球已經在溪邊把自己泡成一個藍色的水球,正在享受人生。
“走吧,去找新手保護的最後一次機會。順便探一探有人的方向。”
球球把自己從水中拔出來,“咕嚕”了一聲,跟在他後麵。
與此同時。
魔王城。
會議室。
這是一間用石磚砌成的長條形房間,頂上掛著幾盞快要滅掉的魔法燈,牆壁上殘留著三百年前某位魔王擊退入侵者時留下的裂痕——據說是故意的,用來說明“這裡曾經很輝煌”。中間一張長桌,桌腿有一根短了半截,用一本硬殼魔法書墊著。書名是《魔界稅法彙編·第三卷》,從來冇被翻開過。
艾莉絲坐在長桌一端。她換掉了昨天那條舊裙子,穿了一件黑色的會議袍——其實還是那條裙子,隻是在外麵披了一塊稍微正式一點的黑色絨布。頭上的羊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麵前攤著蝙蝠管家早上提交的檔案。
《關於破格錄用非戰鬥型人才解決魔王城財政危機的可行性評估報告》
封麵是蝙蝠管家的工整字跡。翻開第一頁,摘要欄寫著:
“報告概要:基於當前魔王城財政連續三十六個月處於入不敷出狀態,常規戰鬥型人才引入成本過高且見效緩慢。建議研究引入非戰鬥型人才的可能性,重點評估其對財政結構優化的貢獻潛力。評估物件:昨日穿越暗鴉森林的‘戰力負七’人類。”
她翻到第二頁。評估資料一欄裡,蝙蝠管家花了半個通宵收集的情報密密麻麻地列了三頁——
“目標特征:被王國勇者團開除,開除理由為戰鬥力負數,不享有任何王國補給。當前狀態:獨行穿越暗鴉森林,無裝備,無同伴,無戰鬥能力。已目擊其生還(今晨收到東境森林巡邏鴉傳回的資訊,目標在叢林觸手怪的追擊下成功逃生,逃生方式為……跑得比較聰明)。”
艾莉絲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翻到下一頁。
第三頁是財務狀況分析。魔王城本月赤字的具體數字被圈了出來,旁邊加了管家的備註:“若再不開源,下月將無法支付史萊姆飼料費。屆時史萊姆們可能自行解散,我方後勤體係將全麵崩潰。”
她合上報告,抬頭看向站在桌旁的蝙蝠管家。
“管家。”
“屬下在。”
“你說他能在暗鴉森林活過第一晚,靠的是什麼?”
蝙蝠管家沉吟片刻。“運氣。”
“那今天早上又活過一次,靠的也是運氣?”
“據巡邏鴉反饋,是判斷力。他在被追擊時走的每一步,都是觸手怪攻擊半徑的最短切線。”
“判斷力。”艾莉絲重複了這三個字。
她低頭看報告封麵上自己的倒影——魔法燈的光落在羊皮紙上,把她的臉映成一半明一半暗。
“這年頭還有帶判斷力穿越的勇者,”她說,“比帶劍的稀罕多了。”
蝙蝠管家冇有回答。管家這個職位,教會了他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保持沉默。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然後艾莉絲忽然問了另一個問題。
“我們還有什麼能用的人?”
“骷髏兵三十六名,但其中有八名已經三個月冇領薪酬,恐有嘩變風險。噩夢犬三頭,其中一頭年事已高,基本退休。史萊姆十二隻——飼養費已經欠繳了兩個月。”
“所以他來了之後,連可以用來歡迎他的人手都湊不齊。”
“是的。”
艾莉絲把報告推到一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就是那片她望了三百年的風景——暗鴉森林的黑色輪廓在東邊延綿不絕,像一道牆。
遠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一隻巡邏鴉從森林方向飛來,落在窗台上,紅色的眼珠盯著她,喙裡叼著一小片布。布是粗麻質地,沾了一層薄薄的血跡。
艾莉絲接過那片布,看了一眼,然後遞給蝙蝠管家。
“他受傷了。不重,但是受傷了。”
“要屬下派人去接應嗎?”
“不用。我想看看他能不能自己走到這兒。”
她把那片布隨手塞進黑袍的口袋裡,轉回身。她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但眼神裡有一種三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東西——一種無法定義的好奇。
“如果他能活著穿過整片暗鴉森林,我就親自去門口接他。”
蝙蝠管家微微低頭。
“屬下是否可以開始草擬一份初步合作意向書?”
“可以。多準備幾套方案。一個能被勇者團開除的負七戰鬥力,和一個能獨自穿越暗鴉森林的判斷力——這個人身上有矛盾。我想要知道這個矛盾背後的東西。”
窗外,暗鴉森林的上空,幾隻巡邏鴉同時起飛,朝同一個方向飛去。那方向正對著森林中的一處溪流,一個人類剛剛在溪邊洗過臉,重新上路。
那個人的腳上起了一個泡,後背被骨刺颳了一道傷口,瀕死值漲到了2%,新手保護還剩最後一次。
他不知道魔王城在等他。
但他正朝那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