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丟得遍地都是。
還拿兵器做什麼？對方根本不必近身，隔老遠就能取人性命，握著兵刃反倒礙著逃命。
就連屠格雷也再顧不上親兵牽馬，手腕猛地一揚，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之上，炸出一串刺耳脆響。
戰馬吃痛長嘶，瘋一般狂奔。
說是狂奔，也不過比步兵快上幾分，他周圍依舊擠滿了潰兵。
一枚冷銳的子彈擦著頭盔尖嘯而過，灼熱氣浪瞬間燙得他麵皮灼燒般劇痛。左前方那名扛著帥旗的親兵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直挺挺摔落馬下，當場氣絕。
屠格雷顫抖著抬手一摸，堅硬的頭盔上赫然一道深可見痕的刻痕，隻差分毫，便要貫穿頭顱。
這一下，徹底把他嚇破了膽。
他終於真切領教到敵軍火器的恐怖。
此前數十名親兵高舉隴右軍最堅固的盾牌層層圍護，本以為固若金湯，可在那詭異武器麵前，盾牌形同薄紙。不過瞬息之間，所有親兵便盡數被射殺倒地，無一生還。
即使自己的兵士大片大片的死亡，也沒有自己切身體會來的震撼。
無需任何人提醒，死亡的陰影已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屠格雷瘋了一般拍馬加速，不顧一切掉頭奔逃。
帥旗一倒，主帥又逃，本就搖搖欲墜的隴右軍瞬間全線崩潰。士兵如失魂野鬼，丟盔棄甲四散狂奔；將領更是各自逃命，人馬互相踐踏，哀嚎震天，屍骸狼藉，當場被踏死者不計其數。
屠格雷胯下乃是千裡寶馬，騎術也算精湛，在混亂戰場中左衝右突，不多時便帶著一隊親信騎兵衝出亂軍重圍。
可他剛勒住戰馬想稍作喘息，前方曠野驟然響起密集的“噠噠噠”聲。火舌噴吐之處，前排騎兵連人帶馬成片倒下，血肉橫飛。
“鳳棲山平西將軍陶安在此！屠格雷速速拿命來！”
天光未暗，他隱約望見前方大路盡頭，大批益州軍正朝他們衝殺而來，手中所持正是小龍山那些人的奪命利器。
彈雨所過之處，人沾即死，馬碰即亡，根本無從躲避。
屠格雷魂飛魄散，慌忙調轉馬頭擇路而逃。一路奔逃，身後騎兵接連倒斃，屍體鋪成一條血路，好不容易纔勉強脫離正麵火力。
“左楓小兒，欺人太甚！待我重整兵馬，必要殺你個片甲不留！”
屠格雷扶了扶歪斜的頭盔嘶吼道。
“主公，此處仍離戰場太近，絕非安全之地！”
騎兵將領話音未落，耳畔再度響起令人膽寒的槍聲，子彈呼嘯著掠過頭頂，打得塵土飛揚。
“屠格雷休走！鳳棲山華勝在此！”
屠格雷頭皮發麻，渾身冰涼——
益州軍竟佈下天羅地網，前後左右皆有伏兵，他早已陷入四麵楚歌的絕境，無路可退。
他再也顧不得主帥威儀，整個人死死趴伏在馬背上，雙手狂拉馬韁，瘋了一般再次調轉方向，妄圖拚死突圍。
“兄弟們，隨我反擊！掩護主公撤離！”
騎兵將領聲嘶力竭嘶吼，率殘部列陣擋在屠格雷身後，以血肉之軀阻攔彈雨，為他爭取一線生機。
可血肉之軀，怎能擋得住火器鋒芒？
不過片刻，殿後騎兵便死傷殆盡。
屠格雷孤身一騎亡命奔逃，卻早已被益州軍四麵合圍。喊殺聲、槍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天地遼闊，竟無他半分立足之地。
慌不擇路間，又一輪密集彈雨轟然襲來。
他胯下寶馬發出一聲淒厲長嘶，胸口被洞穿，轟然倒地。巨大的衝擊力將屠格雷狠狠甩飛出去，重重砸在泥地之上。戰馬掙紮數息，便徹底沒了氣息，斷了他最後一條生路。
屠格雷摔得渾身劇痛，肩頭被流彈擊穿，鮮血噴湧而出，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益州軍步步緊逼，將他團團圍困，刀槍林立，火器相向。
這位隴右軍主帥，在四麵楚歌的窮途末路之中，重傷倒地，戰馬斃命，一口氣沒上來，當場昏死過去。
群龍無首的隴右軍，被徹底打散，潰不成軍。跑不及的、受傷跑不動的，紛紛跪地投降。
從開戰到結束，不過短短兩個時辰，整個隴右道大軍便土崩瓦解。
隴右軍有數萬人，終究還是有零星逃散，但被鳳棲山軍團斬殺者不過萬餘人，更多人是死於自相踐踏。
剩餘兩萬餘人，盡數投降。
整場戰鬥不到兩個時辰，打掃戰場卻用了將近一夜。
小龍山離益州府城不遠，捷報很快便傳入城中。
三姐許風與益州府一眾官員，自小龍山戰事打響，便一直守在府衙等候訊息。
直到二當家許城與陶安押著屠格雷踏入府衙，眾人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此時屠格雷已經蘇醒，身上傷口也經簡單包紮。
許城等人並未為難他，可此刻的屠格雷，早已沒了半分往日精氣神，形如枯槁。
“好！許將軍、陶將軍，此番是誰擒下屠格雷？此乃大功一件，待我稟告左帥，必定重重有賞！”
這般場合，三姐許風自然不能以二哥稱呼許城，而是改口“許將軍”。
一眾益州官員也紛紛上前道賀。
誰都沒想到，隴右道節度使屠格雷親率數萬大軍攻打益州，竟敗得如此乾脆利落。
短短兩個時辰，不光隴右軍全線潰敗，連主帥節度使本人都被生擒。
至此，隴右道算是徹底退出了天下爭霸的舞台。
想當初屠格雷聯合山南西道秦又高，率先釋出清君側檄文，天下皆知隴右軍乃是精銳，尤其騎兵更是威震一方。誰能料到，不過短短時日，便一敗塗地，徹底出局。
這訊息若是傳出去，不知要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許城與陶安對視一眼，麵露尷尬。
遲疑片刻，陶安上前稟報道：“回許使者，這擒獲屠格雷之功，我等實在不好認領。”
三姐許風代替左楓總領益州府事務，為了方便，就領了個使者的稱呼。
見眾人不解，陶安繼續說道：
“當時戰場混亂，誰也不知屠格雷逃往何方。直到打掃戰場時，纔在死人堆裡找到已經昏死過去的屠格雷。”
“戰後許多隴右軍士兵投降，經過簡單安撫訓導，便由我們看押著一同清理戰場。”
天氣炎熱，用降兵打掃戰場本就是常事，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屠格雷，正是那些投降的士兵在屍堆中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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