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府城東側，一脈青山橫亙，當地人喚作小龍山。
小龍山在崇山峻嶺的巴蜀之地，實在算不得什麼名山大嶽，可即便尋常，也有千餘米海拔，峰巒連綿，橫在益州府城與外界之間。
攏右道節度使屠格雷，正領著麾下主力大軍，駐於小龍山之外。看他陣形排布，分明是要取道小龍山，直撲益州府城。
身旁隨軍謀士史灰鬥眉頭微蹙，忍不住上前一步：“府公，咱們為何不與杜將軍合兵一處，反倒要走這小龍山？”
“此山雖不算絕頂險峻，可數萬大軍翻山越嶺，耗時費力，實在不妥。”
屠格雷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輕慢，卻帶著幾分胸有成竹：“史先生都想不明白本帥的用意，益州府那些酒囊飯袋，就更不可能想到。”
他負手而立，望著連綿的小龍山，語氣漸冷：“本帥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杜江不過是明麵上的棋子，用來吸引益州守軍注意力罷了，我這裏，纔是真正的主力。”
屠格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帶的兵少，隻會讓益州方麵以為，我屠格雷隻是接到討逆檄文不甘受辱，礙於顏麵做做樣子，不敢真的強攻。這一切，都是**陣。”
“杜江當然不會真的進攻，他的使命，自始至終都是牽製。”
“等他們回過神來，本帥早已率大軍，踏平益州府城！”
史灰鬥默然抬眼，望向小龍山。
山不算高，林不算密。
可幾萬人的大軍，想要悄無聲息翻山而過，近乎癡人說夢。
就算益州府當真疏忽大意，不曾在此佈防，讓他們僥倖過山，可那是一府核心城池，不是尋常鄉鎮村落，高牆深池，守備森嚴。即便他們有數萬精兵，想要一鼓作氣攻破城池，也絕無可能。
隻是看著屠格雷那副勝券在握、不容置喙的模樣，史灰鬥心中憂慮翻湧，到了嘴邊的話，終究不知該如何開口。
隻是屠格雷終究還是自己的主公，該說的還是要說。
史灰鬥喉間滾了滾，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的忐忑，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拱手一禮。
“府公，屬下……有幾句肺腑之言，鬥膽進諫。”
屠格雷腳步未停，目光依舊落在前方連綿的小龍山脊線上，隻淡淡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府公奇謀，以杜將軍為疑兵牽製敵軍主力，出其不意自小龍山奇襲，此計之妙，屬下心服口服。”史灰鬥先順其語氣，再緩緩轉折，“隻是……屬下細思之下，仍有兩處隱患，不得不向府公陳明。”
他頓了頓，見屠格雷沒有動怒，才繼續說道：
“其一，便是這小龍山。山不高、林不密，看似好走，可我軍足足數萬之眾，旌旗、甲仗、糧草、車馬一應俱全，如此規模翻山，別說隱蔽行蹤，便是煙塵都能飄出數十裡。益州府就算再輕視此地，崗哨暗探總不會全無佈置，隻要被一人發現，我軍奇襲之利，便蕩然無存。”
“其二，便是益州府城。那是巴蜀重鎮，城高池深，守具完備，絕非一朝一夕可破。就算我軍僥倖瞞過耳目，兵臨城下，一時半刻也難以攻克。屆時杜將軍那邊的疑兵之勢暴露，益州援軍回抄，我軍前有堅城、後有險山，進退無路，反倒會陷入絕地啊！”
話說到此處，史灰鬥已是躬身到底，聲音裏帶著真切的憂慮：
“府公，出奇製勝固然是兵家上策，可數萬將士的性命、隴右道的大局，皆繫於此一戰。屬下鬥膽，請府公三思——莫要因求勝心切，反落了敵人的圈套。”
話音落下，山林間一陣風過，捲起幾片枯葉。史灰鬥垂著頭，能清晰感覺到，屠格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冷得像山巔的霜。
“史灰鬥，我自然知道小龍山雖然不是太高，我軍要想毫無聲息的翻過去，那是不太可能。所以我適才已經派了斥候過去打探，若是他益州府有所準備，我自然是不會再繼續。”
“至於益州府城，我根本就沒有放在眼裏。”
“隻要我攏右道大軍兵臨城下，絕對能在他們援軍回防之前拿下。”
“再說，杜江帶的人雖然少，卻也是絕對精英。隻要益州府兵有回援的跡象，他便會強勢追擊。”
“到時候定會把益州府兵全殲於益州府城外。”
史灰鬥見屠格雷說的如此篤定，心中不禁又抱起希望。
難道主公另有安排？
不過翻越小龍山這事自己一定要看好了，若是斥候沒有準確證實安全，說什麼也不能讓屠格雷進軍。
“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您可千萬別被益州府的檄文所激，咱們等斥候傳來訊息再做是否進軍的決定。”
“史先生所慮極是。按我本意是，兵貴神速，肯定要快速翻過這小龍山，在敵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兵臨城下。”
“既然史先生如此說，我們就再稍等一會，也向你證明，我所料沒錯。”
“隻是稍候斥候來報沒有敵人的蹤跡，史先生萬不可再阻我。”
“畢竟夜長夢多，機會稍縱即逝。”
看來史灰鬥這個謀士還是很受屠格雷器重，他的話還是有些份量。
不過，屠格雷雖然答應史灰鬥等斥候傳回訊息再行軍，卻是並沒有要隊伍原地休息，而是把隊伍分成幾隊，分別選擇了相對較為平緩處，隨時準備出發。
“許將軍，屠格雷好像要把隊伍分開。”
小龍山一處高地，林東宇拿著望遠鏡，伸手朝著屠格雷的方向指指。
“嗯。我也看到了。”
二當家的許城也在拿著望遠鏡看。
這是左楓新帶來的，鳳棲山軍團幾個將軍每當都配了一架。
“那咱們要不要開炮啊？雖然這仗怎麼打都是咱們贏。”
“但他們要是分開了，打起來就要多費些時間了。”
“他們都聚攏在一起，咱們的炮轟起來才過癮。”
“還能節約炮彈。”
許城心有不甘的說道：“林將軍說的我又怎能不知道。”
“可華將軍和陶將軍的人應該還沒到位，我們也隻能等等了。”
“我們的目的是要一次把屠格雷打殘，萬不能給他逃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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