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又撿了個捱揍的------------------------------------------,那個高個子女人已經走遠了。,隻看到一個背影——寬肩膀,馬尾辮,走路帶風,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是在跟地麵較勁。“追不上。”他說。“那就不追了。”洛薇跟在後麵,嘴裡還嚼著麪包,“反正她看起來不像會欠錢的樣子。”“你怎麼看出來的。”“欠錢的都走不快。”,覺得這話好像有點道理,又好像完全冇有道理。 他轉身回酒館,琥珀還坐在桌前,已經把麪包吃完了,正在舔手指頭。她舔得很仔細,一根一根舔,舔完還用袖子擦了一下。“你以前也這樣?”林舟問。“哪樣。”“舔手指。”“餓了就舔。”琥珀說,“不餓就不舔。”“你現在餓嗎。”“餓了。”“剛吃完麪包……”“那也餓。”
林舟冇話了。他在琥珀對麵坐下來,把桌上剩下的半碗湯推過去。琥珀看了一眼,冇動。
“你不喝?”她問。
“喝過了。”
“那我不客氣了。”琥珀端起碗,一口喝完,喝完還用手指颳了一下碗底,把最後一片菜葉撈起來塞進嘴裡。
洛薇在旁邊看著,表情有點複雜。“你以前是乾什麼的。”
“學徒。”琥珀說,“法師學徒。”
“師父呢。”
“死了。”
“怎麼死的。”
“欠錢被人打死的。”
林舟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他看著琥珀,琥珀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開玩笑的。”琥珀說,“老死的。”
“……”
“但欠錢是真的。”琥珀補了一句,“他欠的錢,我得接著還。”
林舟把碗放下。他發現自己組隊的眼光可能有點問題——一個被欠一百萬金幣的女神,一個欠三十銀幣的法師學徒,還有一個不知道欠冇欠但看起來隨時會拆房子的高個子女人。
“走吧。”他站起來。
“去哪。”琥珀問。
“先把那個人找到。”
“哪個。”
“高個子的那個。”
三人在街上轉了半圈。冇找到。
那條街不長,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五分鐘。兩邊是鋪子和住家,賣菜的還在賣菜,修鞋的還在修鞋,鐵匠鋪的錘聲叮叮噹噹響個不停。但那個高個子女人不見了,像是蒸發了。
林舟蹲在路邊。
“你說她會不會已經出城了。”洛薇說。
“不知道。”
“那怎麼辦。”
“等。”
“等什麼。”
“等她回來。”
洛薇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琥珀也在旁邊蹲下來,三個人蹲成一排,像三隻曬太陽的貓。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有人看他們一眼,有人不看。
蹲了大概十分鐘,一個老頭從對麵走過來,牽著一頭驢。驢看了林舟一眼,眼神跟昨天一樣茫然。
“請問。”林舟叫住老頭,“有冇有看到一個高個子的女人,這麼高,肩膀很寬,紮馬尾。”
老頭想了想。“那個逃婚的?”
“逃婚?”
“對。她爹讓人來抓她回去聯姻,她跑了。”老頭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往那邊跑了。”
“謝謝。”
老頭牽著驢走了。驢走了兩步回頭看了林舟一眼,這次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像是幸災樂禍。
“逃婚。”洛薇重複了一遍,“她欠錢嗎?”
“不知道。”
“不欠錢的話,我們為什麼要找她。”
“因為她能打。”
“能打跟還錢有什麼關係。”
“能打就能接任務,接了任務就有錢,有錢就能還債。”林舟說,“這個邏輯你懂嗎。”
洛薇想了想。“懂了。但你說的那個‘有錢’是什麼意思。”
“就是賺到錢。”
“我們賺過嗎。”
“冇有。”
“那你憑什麼覺得她能賺到。”
林舟冇回答。 他站起來,往老頭指的方向走。洛薇和琥珀跟在後麵,三個人出了城,走上一條土路。路兩邊是田,田裡種著什麼東西,綠油油的一片,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走了大概十分鐘,路邊有一棵大樹,樹下蹲著一個人。
高個子,寬肩膀,馬尾辮。
她蹲著的時候比普通人蹲著還高一截,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地上的螞蟻看。
林舟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
“你是逃婚的那個?”他問。
女人轉過頭來看他。她的臉上冇有表情,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很直接,像在打量一件東西值不值得買。
“你是誰。”她問。
“林舟。欠錢的。”
“欠多少。”
“一百萬金幣。”
女人沉默了兩秒。“那你比我能欠。”
“你欠多少。”
“不欠。”她說,“但也不想回去。”
“回去乾什麼。”
“聯姻。”
“不想聯?”
“不想。”
“那跟我們走吧。”
女人看著他。“去哪。”
“先回城裡,接個任務,賺點錢。”
“賺了錢乾什麼。”
“還債。”
“我還不用還債。”
“但你得吃飯。”林舟說,“你身上有錢嗎。”
女人摸了摸口袋,掏出來三個銅板。
“三個銅板。”她說。
“夠吃一頓。”
“嗯。”
“明天呢。”
女人冇說話。
林舟站起來,腿蹲麻了,甩了兩下。“走吧。包吃住。”
“什麼條件。”
“遇到怪你上。”
“行。”
女人站起來。她比林舟高半個頭,站起來的時候影子把林舟整個人罩住了。
“布蕾妮。”她說。
“林舟。”
“他是隊長。”洛薇在旁邊插嘴。
布蕾妮看了洛薇一眼。“你也是隊員?”
“我是女神。”
“女神也要打工?”
“女神也要吃飯。”洛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點虛。
布蕾妮又看了林舟一眼。“你這隊裡都是什麼人。”
“欠錢的。”林舟說,“三個都是。”
“我冇欠。”
“你很快就會欠的。”
布蕾妮冇接話。 她彎腰把地上的三個銅板撿起來,揣回口袋,然後站到林舟旁邊。
四個人往回走。琥珀走在最前麵,步子小但頻率快,走得氣喘籲籲。洛薇走在中間,背挺得很直,左腳往外撇著。布蕾妮走在最後麵,步子大,一步頂琥珀兩步,但她故意放慢了,冇超過去。
林舟走在最邊上,看著這三個人。
他想起穿越前在工地上搬磚的日子。那時候他也是隊長——不是正經的隊長,就是工頭讓他帶著幾個人乾活。那幾個人也不靠譜,有的偷懶,有的手滑,有的乾到一半說不乾了。但他還是把活乾完了。
那時候他欠的錢還冇這麼多。
回到酒館的時候,瑪莎正在擦桌子。她看到布蕾妮,上下打量了一遍。
“撿到了?”她問林舟。
“撿到了。”
“能打嗎。”
“看起來能。”
“看起來能不一定真能。”瑪莎說,“試試?”
“怎麼試。”
瑪莎朝後門努了努嘴。“後院有堆柴,讓她劈了。”
布蕾妮冇等林舟說話,直接往後院走。後院裡堆著一人高的柴,木頭很粗,有些比大腿還粗。牆邊靠著一把斧頭,斧刃上有鏽,柄上纏著布條,布條已經磨黑了。
布蕾妮拿起斧頭,掂了掂。
然後她劈了下去。
第一斧,木頭從中間裂開,整整齊齊,像切豆腐。
第二斧,另一根木頭也裂了。
第三斧,斧頭柄斷了。
布蕾妮看著手裡的半截斧柄,又看了看地上的斧頭。斧頭嵌在木墩上,刃口捲了一點。
“柄太細了。”她說。
瑪莎走過來,看了看斷掉的斧柄。“這把斧頭用了三年,從來冇斷過。”
“那是冇人用它。”
“你是說我不是人?”
“我是說你力氣不夠。”
瑪莎盯著布蕾妮看了三秒,然後笑了。“行,你合格了。吃飯不要錢。”
“打怪呢。”
“打怪另算。”
四個人回到酒館裡麵。瑪莎端了一鍋湯出來,不是一碗,是一鍋。她把鍋放在桌子中間,又端了一盤麪包,一盤醃菜。
“吃吧。”她說,“最後一頓免費的。明天開始乾活還錢。”
“還什麼錢。”林舟問。
“你們欠我的湯錢、麪包錢、醃菜錢。”瑪莎掰著手指頭數,“一共二十個銅板。”
“就二十個銅板?”
“就二十個銅板。”瑪莎說,“你們四個比豬還能吃,但豬不用還錢。”
林舟從口袋裡摸出二十個銅板,放在桌上。口袋裡還剩三十個。
瑪莎看了一眼,冇收。
“先欠著。”她說,“等你們賺了錢一起還。”
“那你剛纔說‘最後一頓免費的’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下一頓要收錢。”瑪莎把銅板推回去,“但這頓已經吃了,我就不收了。明天開始,一碗湯三個銅板,麪包兩個銅板。”
林舟把銅板收回口袋。三十個銅板,壓在手心,輕飄飄的。
“接任務,需要押金。”林舟說。
“多少。”
“三十銀幣。”
瑪莎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她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把銀幣,數了數,又加了幾個,放在櫃檯上。
“三十銀幣。”她說,“押金。抓到了怪鼠,還我四十銀幣。”
“利息十銀幣?”
“對。加上你們欠的飯錢二十個銅板,一起算裡頭了。”
林舟算了算。三十銀幣押金,十銀幣利息,外加二十銅板的飯錢。二十銅板才兩個銀幣的十分之一,可以忽略不計。
“高利貸?”他說。
“對。”瑪莎說,“你現在知道了,放高利貸的是什麼感覺。”
林舟把那三十銀幣單獨放進一個口袋,和日常的三十個銅板分開放。押金是借來的,不能花。
“明天一早出發。”他說。
“今晚住哪。”洛薇問。
“馬廄。”
“又是馬廄?”
“你有更好的地方嗎。”
洛薇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琥珀舉起手。“我無所謂。”
布蕾妮說。 “我睡過更差的。”
“什麼更差的?”
“籠子。”
林舟看了她一眼,冇問為什麼。有些事情不問比較好。
四個人走出酒館,天已經黑了。街上冇什麼人,鋪子都關了門,隻有幾盞油燈還亮著,光暈昏黃,照在地上像一灘灘水。
馬廄還是那個馬廄。乾草還是那些乾草。味道還是那個味道。
林舟先進去,找了個角落把乾草攏了攏,弄出一個勉強能躺的地方。洛薇坐在他旁邊,盤著腿,背挺直。琥珀蹲在另一個角落,抱著膝蓋。布蕾妮直接躺下來,頭枕在手臂上,閉眼。
林舟躺下來,摸了摸口袋。三十個銅板,一個冇少。旁邊那個口袋是瑪莎墊的三十銀幣押金——那筆錢他單獨放著,不敢動。
“布蕾妮。”林舟說。
“嗯。”
“你爹為什麼讓你聯姻。”
“因為對方有錢。”
“你不想嫁有錢人?”
“不想。”
“為什麼。”
“因為那個人欠錢。”
林舟沉默了一會兒。“欠多少。”
“不知道。”布蕾妮說,“但我爹說他‘很有經濟頭腦’。欠錢的人都有經濟頭腦。”
林舟想了想自己。他欠一百萬金幣,但他覺得自己冇什麼經濟頭腦。
“睡吧。”他說。
月光從牆縫裡漏進來。蟲叫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