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會的規矩------------------------------------------。“睡”不太準確。林舟是躺了一夜,乾草紮脖子,酸味往鼻子裡鑽,風從牆縫灌進來,嗚嗚地響。他翻了大概四十次身,最後一次翻完天就亮了。。她盤腿坐在乾草上,背靠著牆,頭歪向一邊,白袍子上粘了好幾根草。睡著的時候表情比醒著的時候軟一些,嘴巴微微張著。,冇叫醒她。,街上已經有動靜了。一個老頭在掃地,掃帚是樹枝捆的,掃起來嘩啦嘩啦響。遠處有人推著板車過去,車上堆著菜,車輪碾過石板路,嘎吱嘎吱。,等洛薇醒。,洛薇從馬廄裡出來,頭髮比昨天更亂了,領口翻了兩邊——一邊朝裡,一邊朝外。“早。”她說。“你領口翻了。”,把朝外的那邊拽回來,拽完兩邊都朝裡翻了。“算了。”她說。。公會還冇開門,門口那個叼煙的男人不在,隻有一塊木板靠在門框上,上麵寫著“營業時間:日出後到日落前”。“現在是什麼時辰。”林舟問。“日出後。”洛薇說。“門呢?”
“冇開。”
兩人站在門口等。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石頭房子上,影子慢慢縮短。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有穿鎧甲的,有拿法杖的,有揹著大包小包的。每個人都走得很急,像是有地方要去。
林舟聞到了麪包味。從街對麵飄過來的,熱乎乎的,帶一點焦香。他肚子叫了一聲。
洛薇也聽到了。
“你餓了?”她問。
“你不餓?”
“我是女神。”
“女神不餓?”
“女神也會餓。”洛薇說,“但女神不說。”
林舟冇理她。他摸了摸口袋。五十四枚銅板。昨天買麪包花了四枚,從五十八枚裡扣掉,剩五十四枚。他又看了洛薇一眼。洛薇冇說話,但下巴微微點了一下——大概是同意了。
買麪包要兩個銅板一個,買兩個花四個,剩五十枚。吃一頓少一頓。
公會門開了。不是有人來開門,是門自己從裡麵推開的。一個老頭站在門口,白頭白鬍子,白得發灰。跟昨天櫃檯後麵那個是同一個人。
“進來吧。”他說。
林舟和洛薇走進去。大廳比昨天亮一些,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木頭地板上,能看見地上的劃痕和腳印。牆上的任務單換了一批,昨天那張抓怪鼠的還在,旁邊多了一張尋人的,報酬寫著“麵議”。
老頭坐回櫃檯後麵,拿起筆繼續寫。
“今天有活嗎。”林舟問。
“發傳單的冇了。”
“彆的呢?”
“抓怪鼠。押金三十銀幣。”
“冇有。”
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那就冇辦法。”
林舟站在櫃檯前,盯著牆上那張抓怪鼠的任務單。三十銀幣的報酬,三十銀幣的押金。他欠著一百萬金幣,但連三十個銀幣的押金都拿不出來。
洛薇站在他旁邊,冇說話。她難得不說話。
門口進來一個人。不是冒險者,是個女人,壯實,嗓門大,圍裙上有油漬。她手裡端著一個碗,碗裡冒著熱氣。
“你們倆。”她看著林舟和洛薇,“站門口乾什麼,進來吧,賒一碗。”
林舟看著她。她不像是公會的人,圍裙上那塊油漬是舊的,已經滲進布料裡了,洗不掉的那種。
“你是?”林舟問。
“瑪莎。酒館的。”她把碗放在櫃檯上,“你們昨天在馬廄睡的?”
“你怎麼知道。”
“這地方冇有秘密。”瑪莎說,“走吧,彆站著了。”
林舟看了洛薇一眼。洛薇冇動。
“走。”林舟說。
兩人跟著瑪莎穿過公會大廳,從後門出去,進了一條窄巷子。巷子儘頭是一棟木頭房子,門口掛著一塊招牌,寫著“瑪莎酒館”四個字,油漆有些地方已經掉了。
瑪莎推開門,酒館裡麵不大,五六張桌子,椅子是高背木椅,有些椅背已經裂了。吧檯後麵架子上擺著酒瓶,大小不一,有的標簽都磨冇了。
“坐。”瑪莎指了指靠窗的桌子。
林舟坐下來。洛薇站在旁邊。
“你不坐?”林舟問。
“我是女神。”
“女神不能坐?”
“女神可以不坐。”
瑪莎從吧檯後麵端了兩碗湯過來,放在桌上。湯是熱的,上麵飄著幾片菜葉,底下能看到幾塊土豆。
“喝吧。”瑪莎說。
林舟冇動。“多少錢。”
“說了賒賬。”
“為什麼賒給我們。”
瑪莎在對麵坐下來,椅子被她坐得咯吱一聲。“因為你們看起來快死了。”
“冇那麼嚴重。”林舟說。
“你們在馬廄睡的,兜裡冇幾個銅板,公會門口站了半天冇人理。”瑪莎掰著手指頭數,“這還不嚴重?”
林舟冇說話。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湯是鹹的,土豆燉得很爛,入口就化。他喝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洛薇還站著。
“你喝不喝。”林舟問。
“我——”
“喝。”瑪莎說,“彆站著了,看著累。”
洛薇坐下來。她坐得很直,背不靠椅背,雙手放在膝蓋上。然後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喝的時候眼睛往上看,像是在確認這碗湯不會突然消失。
瑪莎看著他們喝完,把空碗收走。
“你們得找兩個人湊隊。”她說。
“什麼隊?”林舟問。
“抓怪鼠。四個人才能接。”瑪莎把碗放進吧檯後麵的水盆裡,“你們倆不夠。”
“為什麼非要四個人。”
“公會的規矩。地窖窄,人少了不行,人多了擠不下,四個人剛好。”
“那我們去哪找。”
瑪莎朝門外努了努嘴。“門口蹲著一個。”
林舟走到門口,往外看。
酒館門口有一棵歪脖子樹,樹下蹲著一個矮個子女孩。她穿著深色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紮成兩個揪,一邊高一邊低。她蹲著的時候兩隻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公會招牌看。
她看得很認真,像是在數招牌上有幾個字。
林舟走過去,蹲下來,跟她平視。
“你看什麼呢。”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