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出遊那日,如華精心挑選了件極為華麗的繡花齊胸襦裙,呈到時熙麵前。
“這也太隆重招搖了。”時熙小聲嘟囔,她本意隻是想去湊湊熱鬧、蹭吃蹭玩,沒必要搞的存在感太強。
她一貫偏愛簡潔明快的風格,於是依著自己的喜好,選了素色短襦配淺色絲綢齊腰襦裙,搭上石榴紅腰封,頭髮簡單利落地梳成向上的雙丫髻,發團上點綴著兩枚瑪瑙鑲嵌的小花鈿。
這裝扮雖說好看,可在時熙也隻是新奇一時,要是在這大暑天能選,她恨不得立馬換上體恤短褲、人字拖,再夾個鯊魚夾。
用過午膳後不久,望舒帶著貼身丫鬟、兩名騎馬侍衛與一名馬夫,在院子外的馬車上等候著。
時熙帶著如華向母親辭行後,出門上了車。此刻兩人興奮勁兒就像小學生去春遊,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望舒由衷誇讚道:“襲兒,你這身打扮可真清麗。”
時熙卻是滿心惦記著美食:“表姐,晚上吃什麼,在船上吃嗎?”
馬車徐徐前行,一個時辰後方纔駛出成邑城,朝著東南方的映月湖奔去。
道路兩旁,高大如傘的槐樹鬱鬱蔥蔥,繁茂的枝葉間點綴著淡黃色的槐花,幽幽地散發著淡雅清香,為行人投下絲絲涼意與芬芳。
又過了半個時辰纔到了映月湖護堤下。望舒遞過一把紈扇給時熙,兩人在丫鬟攙扶下,下了車。
隻見別家的馬車早已排成行,有的馬夫耐不住睏意,已經在樹蔭下打起盹兒來。
望舒笑著打趣:“你看,咱們來得夠晚的。”
隨後兩人以扇遮額,手挽手走向河堤。堤岸上種著一排排婀娜多姿的楊柳,此刻正隨風而舞,如同這個時代柔美婉約的女子。
走下河堤,浩渺無垠、水光瀲灧的映月湖便豁然呈現。
湖岸邊,一艘艘巨大的船坊靜靜停泊在此,船身構建如亭台樓閣般精巧,船頭都雕刻著祥雲浮雕,盡顯富貴奢華。
時熙心底滿是雀躍,暗自思忖:“我還當是一葉小舟寄餘生的那種小舟呢,沒想到這規格,真沒白來。”
兩人登上船,船艙外張燈結綵,雕樑畫棟,處處透著精緻奢華。船艙中,成套的紅木傢具擺放規整,十幾個身著華貴服飾的娘子圍坐在桌前,笑語嫣然。
望舒給時熙使了個眼色,二人上前,優雅地向眾人行了執扇禮,而後從容落座。
時熙瞧見桌上擺著成套的琉璃盞,裏麵盛放著冰鎮的時鮮水果。
船艙一隅,香料悠悠燃燒,船尾處,樂工們正彈奏著悠揚樂曲。
一時間,艙內香氣氤氳,仙樂裊裊,再加上一眾姿容艷麗的華服娘子,時熙腦海中不禁蹦出幾個字:古代版的海天盛筵,郵輪派對啊。
這時,幾個與望舒相熟的娘子走到她們跟前,目光在時熙身上來回打量,好奇問道:“這位妹妹是誰?”
望舒忙起身介紹:“詩襲是我母親的侄女,也是我二哥的妻妹,此番初來成邑。”
時熙也趕忙起身,端莊地向幾位行了萬福禮,“你們好,我叫林詩襲,來自邳州。”
幾人聽罷,捂嘴嗤嗤笑起來,其中一人緊接著問道:“敢問妹妹,令尊在朝中所任何職?”
“父親已經辭官,現未曾任職。”時熙心裏無奈,才剛見麵,這就要開始拚爹了?
望舒見狀,趕緊打著圓場,逐一給時熙介紹這些女子的名字和家世。
話音剛落,便聽到一聲響亮的吆喝:“起錨啦”,船坊隨之緩緩啟航。
船坊沿湖而行,湖風拂麵,清涼愜意。船上的娘子們也沒了起初的拘謹,開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聊起來。
“望舒姐姐,咱們去二樓賞景呀。”一位身著綠衣的少女熱情招呼著,還不忘朝時熙喊道,“林家妹妹也快來。”
三人拾階而上,來到二樓,這兒視野更為開闊,浩渺無垠、水天相接的映月湖已盡收眼底,壯闊的景色令人心曠神怡。
綠衣少女湊近望舒,壓低聲音悄悄說道:“望舒姐姐,這次遊船鄭婉沒來呢,我聽人講她前日去了長公主府,回來後就閉門不出了。”
“哎呦,原來貴族娘子們湊一塊兒也是講這些八卦呀,我可得好好聽聽。”時熙心裏滿是好奇,緩緩把整個腦袋湊了過去。
望舒則故作淡然,懶懶地問了句:“她去長公主府做什麼呀?”
綠衣少女撇撇嘴說道:“還能為啥呀,還不是為了德昭郡王唄。我聽我阿爹說郡王前幾日回了成邑,她肯定是聽到風聲了。”
望舒聽了,神色有些懨懨的,她回應道:“她那家世倒確實是能配得上。”
時熙聽了一半,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口問道:“啊,那個鄭婉是誰呀,她是什麼家世啊?”
兩人這時瞧見時熙那眼巴巴、翹首以待的滑稽模樣,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隨後,兩人湊到時熙跟前,一番嘀咕,時熙這才知曉,鄭婉乃是當朝太尉的嫡女,生得容貌艷麗,可性情卻頗為跋扈,一心隻想嫁給崔績,隻是長公主那邊從未表過態,這事便就這麼不冷不熱地拖著。
時熙不太清楚太尉這官職具體意味著什麼,隻是又追問道:“那德昭郡王喜歡這個鄭婉嗎?”
“德昭郡王可是正人君子,從來都沒正眼瞧過鄭婉,哪來的喜歡呀。”綠衣少女一臉憤憤不平地說道。
就在這時,一個小丫鬟登上樓來,微微欠身行禮後說道:“盧娘子請三位娘子下去用膳呢。”
三人聽聞,便即刻往樓下走去,臨下樓時,望舒湊近時熙耳畔,輕聲叮囑道:“鄭婉這事可千萬不能對外人說呀。”
時熙調皮地做了個給嘴拉上拉鏈的動作,笑著說道:“放心吧,我嘴嚴實著呢。”
樓下的桌麵已煥然一新,先前擺放的琉璃果盞已經撤下,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被陸續端了上來,陣陣誘人的香氣瀰漫在船艙之中。
丫鬟們輕盈地穿梭其間,在每位娘子的麵前都斟滿了一杯散發著醇厚香氣的稠酒。
光明蝦炙、乳釀魚、逡巡醬?、紅羊枝杖?、?貴妃紅……這一道道別具匠心的佳肴,皆是時熙見所未見的新奇菜式,她的目光瞬間就被牢牢黏住,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心裏暗喜,能有機會吃到這些美味,這趟來得太值了。
船坊悠然行於如詩如畫的映月湖中,艙內的氛圍愈發熱鬧起來,眾人推杯換盞,觥籌交錯,歡聲笑語不斷。
席間,有個娘子提議玩行酒令來增添樂趣,眾人紛紛響應。隨後,她們選出一娘子擔任令官,又選了一個作為錄事。
隻見令官輕啟朱唇,給出了一個詞語:“月”,圍坐在桌旁的娘子們便按順序依次開口,“明月”“照明月”“雲照明月”。
很快就輪到了時熙,她略一思索,順口說道:“雲照明月洲”,身旁的望舒莞爾一笑,緊接著說道:“晚雲照明月洲”。
這時那綠衣女子神色焦急,嘴裏不停地嘟囔著:“哎呀,晚雲照明月洲,晚雲照明月洲……”半天也沒能再添上一個合適的字。
錄事見狀,忍不住鬨笑一聲,喊道:“慧娘,罰酒!”。話音剛落,眾人也跟著鬨笑起來,一時間,船艙內滿是歡快的笑聲。
不知不覺間,皎潔的月亮爬上中天,灑下一片銀白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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