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公主府上,仍舊是人人自危,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一層愁雲。
不過一日之內,公主的病情就急轉而下,可她的性情卻愈加喜怒無常起來。
府中上下皆打起十二分精神來小心伺候,生怕稍不注意就引來殺身之禍。
而今日清晨更令人惶惶不安的訊息傳來,皇帝竟要親臨府中探病。
一時間,府內更是亂中有序,人人屏息斂聲,手腳麻利地清掃佈置,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元景帝駕臨公主府時,正值巳時初。近身伺候的諸人早已在主殿外跪伏叩首,恭迎聖駕。
高士良在旁,簇擁著元景帝入殿,臨進門前,他不動聲色地朝身後一名內侍遞了個眼色。
那名內侍心領神會,當即駐足,留在殿外。
公主府的周管家素來慣會察言觀色,待到元景帝跨進殿內後,他便立即上前,對著那名內侍躬身行禮,神色恭敬。
內侍麵色倨傲,壓低聲音問道:“周管家,高公公的吩咐,可辦妥了?”
“臣已經安排妥當,請公公儘管放心。”
內侍微微頷首,揮手示意對方退下,速去辦理要事,不用在此守候。
殿內,元景帝才剛一踏入,便嗅到空氣中瀰漫的濃重藥味,熏得他眉峰直蹙。
床榻之上,永寧公主麵色枯槁,呼吸微弱,早已沒了往日恣意驕縱的金枝玉葉之態,隻軟軟地斜靠在床頭,偶爾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低喘。
瞧見公主此時的狀況,元景帝心中疑雲更重,究竟是何等急症,才能讓人一日光景病成這樣。
“永寧......”,他聲音微沉地喚道。
永寧公主昨夜鬧了半宿,晨時服用了安神的葯,此時正閉眼昏睡,對皇帝的到來也渾然不知。
站在榻邊的元景帝見她始終閉目不應,不過片刻,便已覺殿中沉悶難耐。
對於這病重的妹妹,他心中雖也有幾分憐憫,但更多的卻是感到不耐與疑慮。
他本就不慣久留在這葯氣汙濁之地,再瞧著永寧枯槁憔悴之態,竟隱隱聯想到自身,元景帝愈發覺得心中煩惱,不願在此再多耗半刻。
就此他沒再多問一句病情,也無半句溫言慰藉,隻淡淡吩咐左右:“好生伺候公主。”
說罷便轉身便往外走去,步履急促,不見半分遲疑,身旁的高士良見狀連忙緊隨其後。
待踏出主殿,夏日的清風迎麵拂來,瞬間驅散掉殿內沉悶的病氣,帝王眉宇間那點不耐才稍稍散去,語氣平靜而冷漠:“擺駕回宮。”
“是。”
身後的高士良躬身回應,他朝先頭那位立於殿外的內侍沉聲吩咐:“李德才,前麵引路!”
公主府的迴廊曲折蜿蜒,兩旁的古槐濃蔭如蓋,繁枝垂落,將烈日盡數遮攔在外。
稍遠處荷塘中的夏荷初綻,微風過處,迴廊上處處暗香浮動,葉影輕搖。
見此光景,元景帝駐足閉目,將方纔殿中垂死的沉悶氣息統統拋卻,享受起這庭院一隅的清和明媚,不染塵囂的勃勃生機。
不遠處,周管家正領著姍姍來遲的蕭琮之,朝迴廊處走來。
他今日淩晨便接到了宮中派來的指令,讓他務必想法子讓蕭琮之與前來探病的元景帝正麵相遇。
他雖不明其中玄機,卻隻得竭盡所能,一絲不苟地照令行事。戰戰兢兢之際,終是順利完成宮中的命令,將這齣戲引到了關鍵時刻。
前來探病的蕭琮之一身素色常服,緩步而行,麵容看似沉靜,實則心底卻藏著難得的鬆快。
他被周管家帶領著,引至迴廊轉角,渾然不覺自己早已落入高士良精心的算計當中。
周管家一路上刻意放緩腳步,暗中掐著距離,隻待二人猝然相逢。
此刻的迴廊上,日光碎落,蟬鳴疏淡,襯得四下愈發清幽雅靜。
忽有一陣腳步聲,自遠而近,輕輕踏碎了一廊安寧。
元景帝緩緩睜開眼,眸中煩鬱方纔稍散,下一瞬,目光便直直撞上轉角出現的身影。
在觸及那人眉眼的剎那,時間彷彿驟然凝固。
滿廊夏色,一夕盡失光華,天地間隻剩下帝王驟然沉冷的麵色,與眼中壓抑不住的驚艷及震動。
塵封多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那張傾世無雙的容貌、那以死相抗的傲骨、那夜風中紛飛的染滿鮮血的帳幔……
“伽羅……”
元景帝失聲輕喚,吐出一個早已被歲月掩埋的名字。
而眼前之人,眉眼風骨竟像極了她——那個曾令他一眼萬年,卻求而不得的女人。
元景帝一時失神,怔怔立在原地,目光死死鎖著那道翩然修長的身影,心神激蕩,難以自持……
蕭琮之在轉角的剎那,一抬眼,那道明黃的身影赫然入目。
他多年來午夜夢回、反覆糾纏的最深夢魘,終是化作現實,活生生地立在了他麵前。
蕭琮之瞬間牙關緊咬,雙手悄然間緊攥成拳,滔天恨意自心底狂湧而上,幾乎衝垮理智。
他恨不得立刻上前,將那道在夢中出現過千萬次的身影碎屍萬段。
可多年來隱忍的理智,在最後一刻死死勒住了他。他不能衝動,不能在此地,不能在此刻,毀了多年的籌謀。
那滔天怒焰,被他硬生生壓成眼底一絲微不可察的寒芒。
下一瞬,他斂盡周身戾氣,快步上前,衣袂輕揚間,屈膝俯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臣,蕭琮之,參見陛下。”
元景帝依舊怔怔望著他,目光黏在他眉眼間,久久不移。
眼前之人分明是男子,可那眉眼的弧度,竟與記憶裡的模樣重合得絲毫不差。
一樣令他驚心動魄,移不開雙眼!
良久,元景帝才自震撼中回神,喉間微澀,周身氣壓驟然一沉:
“你一介外臣,怎會獨自在此刻前來公主府?”
“臣曾為公主舊臣,早年多蒙照拂。今聞公主病重,心下不安,特來探視。”
元景帝對此並未深究,卻忽然丟擲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語氣沉淡,卻藏著審視:
“你是哪裏人士?父母何人?”
蕭琮之垂著眼簾,一字一句,從容不迫,應聲答道:
“臣乃阜洲人氏,出身布衣,父母早已亡故。”
“出身布衣,倒有一身不俗的風骨。”
元景帝口中雖是讚揚之語,語氣卻是平淡,讓人聽不出說話人的喜怒。
此刻他心中疑惑更甚,卻不露半分痕跡,緩緩說道:
“既然你有這份心意,便去吧,朕也不攔你。”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