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熙所在的車隊早已駛出安陽城,此刻正沿著通往成邑的官道徐徐前行。
車窗外,景色不斷變換,原本廣袤的田野逐漸被荒蕪的原野取代,離安陽城已越來越遠了。
這官道年久失修,路麵崎嶇坎坷,加之芒種已過、夏至將至,白日裏愈發酷熱難耐,時熙在悶熱的車廂內漸漸有些憋悶不適,起初的那股新奇勁兒早已消失殆盡。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駛了約莫兩個多時辰,正值烈日當空、驕陽似火之際,馬車停了下來。王二叔掀起車簾,輕聲招呼道:“詩襲,快下來歇歇腳。”
“好嘞!”時熙清脆地應了一聲,未等宋嬤嬤前來伸手攙扶,便“砰”的一聲縱身跳下了車。王二叔瞬間瞪大了雙眼,身後的宋嬤嬤也緊跟著皺起了眉頭,這一下,讓時熙立馬讓她意識到跳錯了,不,是不應該跳下來。
“詩襲,來,到樹蔭下涼快涼快。”王二叔趕忙露出笑容,打破這片刻的尷尬。
時熙也忙不迭地擠出一抹柔順乖巧的笑意作為回應。
她抬眼四望,隻見大道旁是一望無際的荒野,其間稀稀疏疏地挺立著幾棵鬱鬱蔥蔥的大樹,恰好為趕路的旅人撐起了一方陰涼。
幾個隨從手腳麻利地搬來桌椅,如華和另外兩名丫鬟端上幾盤精緻糕點,還有幾人在不遠處忙著架柴生火,準備燒水沏茶。不多時,兩杯散發著清香鮮爽之氣的碧澗明月茶便端上桌來。
綠樹成蔭,夏日悠長,在這荒郊野外悠然閑坐,細細品茶,讓時熙恍惚間有種在野外露營的錯覺,她倒也覺著舒爽愜意。
“二叔,到成邑還得多久呀?”時熙開口詢問,這一路上兩個多時辰,除了輪換駕車馬匹耽擱了一會兒,其餘時間幾乎未曾停留,她心裏也犯嘀咕,不知究竟走了多遠。
王二叔略作估算後說道:“眼下距離安陽城已有五十多裡,照今兒這行進速度,大暑之前便能抵達成邑。”
時熙在心底暗自長嘆一聲:還要耗費一個多月?!這時代的交通也太落後了,兩千裡的路程,擱現代坐飛機兩三個小時就能到。
“二叔,我父親他到成邑了嗎?”時熙突然想起她那個未曾謀麵的爸爸,離開柏木村已兩月有餘了。
“親翁此刻想是已到了成邑。”
“那便好了。”時熙輕輕點了點頭。
車隊休整了整整一個時辰,待人員與馬匹都吃喝完畢、精力恢復之後,為首的馬夫瞅準時機,避開了日照最為酷烈的時段,重新整頓佇列,繼續向著目的地進發。
為了今夜不露宿荒野,大家都快馬加鞭,一心要在天黑前趕到前方的小驛站歇腳。
戌時,暮色漸濃,車隊總算在天黑透之前抵達了那個落腳的小驛站。
抵達之後,眾人迅速分工行動起來,燒火做飯的煙火升騰而起,飼餵馬匹的忙碌身影穿梭其間,人人都分工明確,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當然王二叔和時熙不用幹活,王二叔作為帶隊之人,自然有諸多事務需要統籌安排,而此時的時熙就完全無所事事。
然而,她對這種特權階層的閑適生活卻有些不大適應。偶然間,時熙瞧見一個年輕的馬倌,身形矮小瘦弱,提著水桶給馬匹喂水的模樣很是吃力。她不假思索地就上前幫忙提水,馬倌見狀,頓時嚇得驚慌失措,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她趕忙壓低聲音寬慰道:“噓,二叔不在這兒,別慌張,不會有人怪罪你的。我坐車也累的慌,正好活動活動。”
亥時,忙碌疲憊了一整天的人馬紛紛進入了夢鄉,整個驛站沉浸在一片萬籟俱寂之中。
第二日卯時,天才矇矇亮,眾人便已起身,利落地收拾行囊、打理行裝,不到巳時,整隊車隊就又浩浩蕩蕩地出發上路了。
此後,車隊馬不停蹄,依循日出而動、日落而息的步調,風餐露宿地趕了三十多天路,總算在小暑過後抵達一處距成邑三百多裡的小山村。
車隊進村後還不到一個時辰,剎那間便烏雲密佈,電閃雷鳴,暴雨傾盆而來。雨後的山路變得濕滑泥濘,人難舉步、馬易失蹄,王二叔權衡利弊,果斷決定在這村莊休整三日,等天晴路暢再出發。
時熙同宋嬤嬤、如華一道,被單獨安排住在村裡一戶富戶閑置的小院裏,這院子是二進格局,規模不算大。宋嬤嬤年紀大了,連日顛簸,早已疲憊不堪,這幾日便閉門歇著,在屋內安心調養。
時熙用過晚膳,獨自來到正房的屋簷下,藉著朦朧月色練習匕首搏擊術,直練到手腳酸軟,纔回屋倒頭睡去。這一覺睡得酣暢淋漓,直至她被尿意硬生生憋醒,時熙睡眼惺忪地摸黑下了床,從枕頭下摸出匕首攥在手裏,給自己壯膽,隨後開啟門,出門小解。
門外,細雨仍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庭院裏漆黑一片,唯見天邊隱隱泛起的一絲微光,預示著黎明將至。
那臨時用作廁所的小間在耳房旁的角落裏,時熙輕輕拍了拍手中的匕首,藉著廊上燈籠透出的微弱光暈,疾步朝那兒走去。上完廁所後,她頓感一身輕鬆,轉身往回走。
突然,幾聲若有若無的桌椅挪動聲打破寂靜,好似從離耳房不遠處的西廂房傳來。
時熙心一驚,本能反應就想拔腿開溜,心裏直發怵:“媽呀,不會撞見鬼了吧!”可剛要邁步,緊接著又聽到“砰”的一聲重物倒地的響動。
“我連死都經歷過一回了,在別人眼裏,我可不就是借屍還魂的鬼,我還怕啥。”這麼一尋思,時熙的好奇心“噌”地一下冒了出來,把恐懼壓了下去。
她瞥了一眼旁邊的耳房,宋嬤嬤和如華此刻正在裏頭熟睡,真要是碰上事兒,扯著嗓子喊一喊,她倆保準能聽見。
於是,時熙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輕手輕腳地朝西廂房緩緩靠過去。她走到廂房的窗戶外,慢慢蹲下身子,耳朵緊貼牆壁,屏氣斂息,凝神諦聽裏麵的動靜。
屋裏靜悄悄的,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她耐著性子又等了一分多鐘,依舊悄無聲息,時熙不禁犯嘀咕,懷疑自己是不是睡迷糊了,出現了幻聽,她正打算起身離開。
“嗯!”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聲鑽進她的耳朵,時熙的眼睛陡然瞪大,心跳驟然加快,屋裏有人!
在這偏鄉僻壤的小山村,三更半夜的,會是誰呢?打的又是什麼主意?時熙握緊匕首,悄無聲息地向著門口慢慢移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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