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真是恭喜表姐了。”
時熙衷心為王望舒感到歡喜,她恍惚間想起去年此時,同望舒擠在馬車內閑話京城八卦。
那時她初來成邑,懵懂無知,心中無牽無掛,隻抱著玩樂的態度遊戲其間;望舒則少女懷春、心繫崔績。
隻不過短短一年光景,人事竟已天翻地覆。
時熙正要應下赴宴的邀約,突然想到自己是靠著裝病才從宮中脫身,若是這般大張旗鼓去參加婚宴,難免惹人懷疑,確實有些不妥。
她垂眸蹙眉,正想著該如何應對。
一旁的林詩友見她猶猶豫豫、遲遲也不答話,以為她是在氣惱當初落難時,王家未曾伸出援手;如今她貴為縣主,王家又急著上門主動攀附。
“襲兒,你是不是在怪大姐勢利?”林詩友聲音裏帶上了幾分澀意,“當初林家遭難,王家.......”
“不是的大姐!”
時熙急忙打斷她,“我怎會怪你,我明白誰都有自己的難處,世事也非人力可控。我隻是擔心......”
話說到一半,時熙又頓住,語氣也變得吞吞吐吐。她不願將林詩襲的至親捲入到深宮的權謀旋渦當中。
瞧見時熙欲言又止的模樣,王望舒忽然靈光一現,帶著幾分忐忑試探道:
“表妹莫不是在擔心,會在喜宴上撞見蕭少卿?我本不願請他,可父親念及他是恭王近臣,非得給他也下了請帖。”
時熙被這話驚得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他不是還在病中休養嗎?”
“前些日子確實聽聞蕭少卿在府中靜養,可昨日他與父親一同與恭王議事,父親就是那時把請帖遞給的他。”
時熙隻覺心跳驟然狂飆,胸腔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狂喜:他還好好活著,他沒事了!
談及蕭琮之病癒的訊息,時熙雖極力控製著麵部的表情,裝作平靜無波,可她的眼眸卻不由自主地亮了起來。
那抹藏不住的光彩,被身旁的林詩友瞬間捕捉到,她立即察覺到不妥,一絲隱憂悄然滋生。
城中關於她這妹妹的謠言一直是傳得沸沸揚揚:有贊她醫術高超、心懷百姓,受封縣主是實至名歸;也有編排她身性狐媚,雖為侍妾,卻一直與兩位郎君都不清不楚。
而她身為襲兒的親姐,難免在各類場合裡被人有意無意的打探訊息,可她往日裏確實對她這個妹妹關心太少,以至於她自己對於這些事也一無所知,麵對流言,也隻能含糊應付。
林詩友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湧出,她猛地握緊時熙的手,斂了斂紛亂的心緒,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道:
“襲兒,你跟大姐講實話。你同那蕭少卿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跟著他那麼久,如今雖說是皇上賜婚,旁人自然不敢說什麼,可郡王殿下他是否真的不介意你……?”
“蕭大人他......”
時熙眼神下意識躲閃,避開林詩友探究的目光,聲音也越說越低:“他並非外頭傳的那般不堪,隻是我同他緣分已盡,終究不能相守。”
時熙無法對任何人敞開心扉,傾心而談,隻因她背負著阿之太多沉重的秘密,更不能告知林詩友林家遭難的真相。
“那郡王殿下呢?”
林詩友沒再繼續追問蕭琮之,滿心滿眼都惦記著妹妹的將來:“那郡王殿下待襲兒你是真心的嗎?你嫁入郡王府,會不會被他厭棄?”
“殿下是正人君子!”時熙突然話題一轉:“大姐,望舒表姐的婚宴,我定會去的。”
此後幾日,時熙閉門謝客,整日待在房中專研醫書,為皇後後續的調理搜尋藥方,她計劃等婚宴過去,便主動前往行宮探望皇後;而滕貴妃那邊她也盡心留意著。
如今她如同行走在高空鋼絲之上,稍有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研書間隙,時熙算著日子,想來如華已在邳州安置妥當,得儘快設法與她取得聯絡。
她寫了一封隱晦的書信,並找專人帶到邳州,交到曾經與如華約定的地點。
可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好在時熙如今有足夠多可供隨意支配的錢財,許多以往不可及的事變得容易起來。
沉浸在書墨香中當中的日子過得極快,轉眼便到了王望舒大婚之期。
婚宴依循古製,定在陰陽交替的黃昏,取“昏禮”之意,盼新人陰陽相契、白首偕老。
時熙心情複雜,一大早起床便有些坐立不安,連錦鞋左右穿反都未曾察覺。
桃夭幫著她做好妝發,瞧見時熙神色茫然,笑著打趣:
“表小姐今日成親,縣主怎麼倒比新人還緊張。您就放寬心吧,那陶郎君才貌雙全,在京中也是難尋的良配。雖說不及主君半分,也算得上一等一的好兒郎了。”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清脆的叩門聲。
桃夭忙回聲前去應門,轉瞬她又去而復返,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果然不能背後話人,奴婢剛提了主君,主君這便親自登門了,現正在院外候著縣主一同去赴宴呢!”
“啊!”
時熙猛地回神,心頭的焦灼還未褪去,又添上了幾分驚惶與驚訝。
她分明記得,婚宴也沒邀請崔績啊,他怎會知曉訊息?況且今日這局赴宴的多是恭王一派,他作為太子一黨,貿然前往也不合適吧!
桃夭望著時熙驚訝的表情,淺笑連連:“表小姐是縣主的嫡親表親,成親這樣的大喜事,主君身為您的未婚夫婿,怎能缺席?在那等場合,主君去了,便是在向滿京城的人表明,您在他心中的分量。”
“哈...哈哈...”
時熙喉間一哽,千言萬語都堵在舌尖。原來他的用意在此,她心頭一暖,轉而又被難以言說的酸澀纏上。
“唉,那走吧!”最終時熙起身走向院外。
去陶府的馬車內,時熙一坐下便側過身,靠在車壁上,假裝閉目養神,實則不敢直麵身旁的崔績。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律動聲。
就在她努力煎熬著維持車廂內的平靜時,一片柔軟滑順的錦被,帶著絲絲暖意輕輕覆上了她的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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