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時熙內心長嘆一聲,喉頭像哽著一團苦霜。
民生多艱,世人皆苦。
山民們除了日常的苦難,還多了匪患這層災難。這世道怕是除了門閥世族高坐雲端,享盡人世繁華外,沒有人能喜樂平安。
就連蕭琮之這般對於普通人來說,算的上是權貴之人,都有那麼的不堪的過去和隨時沒命的今朝。
想到他胸前未愈的舊傷,不知他這些天還好嗎?隻要時熙空下來獨處的時候,滿腦子都是他的影子,像山間纏繞的藤蔓,愈纏愈緊……
兩日後的傍晚,昌平十一年的第一場初雪悄然落下。起初隻是零星墜落,轉眼間便化作漫天的鵝毛,在蒼青色的山林間翻湧成浪。
擱在往日,作為一個曾經的南方人,時熙對下雪這事總是興奮異常,她定會立即奔至雪地中歡呼雀躍。
可如今看到這愈下愈急的雪幕,她反而擔憂起蕭琮之是否找到了遮身之所,內心祈求這場初雪能儘快停下來。
深夜,萬籟俱寂。積雪壓斷枯枝的脆響,在這清冷的黑夜異常清晰,聲音也傳的老遠。
時熙蜷縮在被窩裏,門外傳來的每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響,都能讓她內心揪疼。
她睜著酸澀的眼睛,憂心忡忡、輾轉難眠。
這時,她聽到一串人踩在雪地上,發出來的“嘎吱嘎吱”的沉悶聲響,從遠處的空曠雪地上傳來。時熙猛地從床上坐起,這深更半夜,山林中怎會有這麼多人?難道是鐵柱哥帶著官兵趕回來了?
時熙急忙披上那件王阿婆前幾日為她趕製的黑狼皮袍,顧不上腿疼,翻身下床。
推開房門的瞬間,寒氣裹挾著雪霧撲麵而來,院子裏已化作白茫茫一片。夜色與雪幕交織,視線不過十丈,唯有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敲得人心慌。
時熙衝進王阿婆的房間,一把搖醒老人。王阿婆聽聞動靜,臉色瞬間煞白:“這才第八日,鐵柱昨日怕是剛到寮東縣,哪能這麼快回來?不好!怕是山賊來了!快,躲地窖!”
“什麼,山賊?!”時熙倒吸一口涼氣,她以往最多也就見過地痞小流氓,也深知山賊可比這些人兇殘百倍。
兩人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朝灶房奔去,好在這用來儲藏食物的地窖位置隱蔽,藏在柴堆後方,一時半會也不容易被發現。
時熙順手抄起灶台上的砍刀,跟著王阿婆進了地窖。
剛合上窖蓋,就聽“哐當”一聲巨響,院門被人暴力踹開。雜亂的腳步聲隨後在院內響起,聽聲音怕是有十餘人。
黑暗中,兩人緊緊握住對方的手,時熙能清晰感覺到王阿婆掌心的冷汗。
接著院中的各個房門被人一一跩開。
“當家的,屋裏都沒人,莫不是跑了?”一道沙啞的男聲響起。
另一個尖細的聲音立刻反駁:“前後都搜過了,沒有腳印,人肯定還在!”
匪首的聲音如悶雷般滾滾而來:“都給老子好好搜!刀疤,你去灶房裏弄些熱乎的,把那個娘們關進西屋。等老子吃飽了飯,再好好消遣消遣!”
“得令,當家的。”尖細的嗓音拖著長腔應和,話音裡透著令人作嘔的淫笑,“小的這就去!”
“這可怎麼辦,竟然還有擄來的女子?!”時熙內心驚恐,黑暗中,她握著砍刀的手猛地收緊,青筋暴起。
頭頂隨即傳來灶房木門被踹開的巨響,嚇得兩人同時一顫。灶房裏碗碟被打翻的嘩啦聲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在灶房內來回穿梭,每一下都讓躲在地窖中的兩人心驚膽寒。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灶房中才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屋內傳來的推杯換盞的喧鬧聲,夾雜著粗糲的笑罵。
外頭大雪依然在簌簌落著,聽這動靜,這群山賊顯然打算在此處落腳過夜。
時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啟腦力運轉。她在心底盤算:這麼多心狠手辣的山賊,她僅憑自己貿然衝出去,以一對多,那是絕對不可能有獲勝的希望的。除非能讓他們在同一時間內失去反抗能力......
想到這兒,時熙突然靈光一現,她湊近王阿婆耳畔,壓低聲音問:“阿婆,家裏有毒藥嗎?能使人昏迷或者死亡的那種?”
王阿婆渾身猛地一顫,伸手死死攥住時熙衣袖,哆哆嗦嗦的答道:“有......有烏頭,鐵柱打獵時用來塗箭頭的。就放在東牆角的陶甕裡......”
“真是天助我也!”時熙內心驚呼一聲。她剛要起身,卻被王阿婆死死拉住,老人聲音發顫:“別出去!他們是要殺人的!”
“阿婆,他們遲早都會發現地窖的。”時熙反握住老人的手,“等他們再燒次火,就會發現這柴堆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隻能奮力一搏。”
她屏息凝神,仔細傾聽著頭頂的腳步聲,確認灶房無人後,才小心翼翼推開窖蓋,隻露出一道窄縫。
時熙環顧四周,確定安全後,她強忍著傷腿的劇痛,翻身爬出地窖,貼著牆根挪到東牆角。
陶甕裡,藏著一塊倒圓錐形、外皮黑褐色的烏頭根。時熙握緊砍刀,迅速將其切成小塊,而後快步走到水缸旁。
水缸裡的水已經微微漸凍,結著幾道冰渣,使人一時也看不清水中的情況。
時熙急忙將小塊的烏頭根沉入缸底。接著又輕手輕腳地鑽回地窖。
地窖中的黴味再次將她包圍,她這長舒一口氣才。而水缸裡的烏頭,正在黑暗中慢慢釋放著它的毒性。
時熙蜷縮在地窖裡,聽著頭頂傳來山賊們的喧鬧聲。突然,灶房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水瓢碰撞水缸的“噹啷”聲。時熙心中立即燃起了一道希望。
時間在焦急的等待中緩慢流淌。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房中的喧鬧聲越來越弱,變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夾雜在其中的,是心滿意足的飽嗝,還有酒碗砸在木桌上的悶響。
就在這時,西屋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一聲女子的尖叫聲劃破夜空,“啊!求求大爺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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