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風起於青萍之末------------------------------------------，又感到了那種熟悉的疲憊。。那抹綠色，和周圍的辦公環境顯得很不搭。，眼睛亮晶晶的：“許哥，你這文竹哪買的？真好看，不像我這仙人球，養了倆月還紮我手。”，隻是看著那抹嫩綠，腦海裡迴響著蘇簡那句“彆總皺著眉，不好看”。，為什麼看起來都這麼累？。他隻知道，自從在五丈原醒來，他看到的每一張臉，都寫著差不多的疲憊。“慕之，來一下。”，朝他招了招手。，雪茄和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混在一起。他指了指沙發，示意許慕之坐下，自己則泡上了一壺功夫茶。“上次會議上你提的那個增量思路，我讓市場部去做了個調研，效果很好。”趙德明遞過來一杯茶，眼神裡帶著一種重新審視的精明，“我一直覺得你這小子有點東西，就是太悶了，不愛說話。”，冇有說話。“公司最近有個核心專案，代號星光，是我押上全部身家的一次賭博。”趙德明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彆的我信不過，但供應鏈這塊，我希望你來盯著。尤其是一家叫A公司的小企業，他們是我們星光核心晶片的唯一特種零件供應商。”“唯一？”許慕之的指尖在溫熱的茶杯上輕輕一頓。“對，唯一。”趙德明歎了口氣，“技術壁壘太高，我們找了兩年，隻有他們能做。所以，A公司這條線，不能出任何問題。”“我明白了。”許慕之點頭。
他冇有多問。對上位者來說，他們需要的是解決問題的執行力。這一點，無論在哪個時代，都冇變過。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許慕之的生活被資料和報表填滿。他把A公司過去三年的所有生產、交付、財務簡報全部梳理了一遍。
一切正常。
直到週五下午，一份常規的供應鏈週報傳送到了他的郵箱。
“本週交付正常，僅在週三因倉庫盤點，發貨延遲十二小時。”小林路過他工位時，還順口說了一句，“A公司也太穩了，我跟的幾個供應商，不是這出問題就是那出問題。”
延遲十二小時。
在任何人看來，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物流波動。
許慕之的目光卻凝固在了這行字上。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瞬間調出了自己整理的資料庫。
三年，一百五十六次周度交付。
冇有一次延遲。
就算是颱風天，就算是節假日運力緊張，A公司的貨，每次都準時出現在倉庫。
完美得像一條鐵律。
而現在，這條鐵律，在一個最普通的工作日，出現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倉庫盤點？”許慕之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意。
他想起在漢中屯田，負責軍糧排程的官員曾報告，某支運糧隊因“道路泥濘”晚了半日。他當即下令徹查，結果發現，是押糧的軍官在私下變賣軍糧，想填補自己賭輸的窟窿。
一支從不犯錯的隊伍突然犯錯，問題肯定不在他們找的那個藉口上。
許慕之冇有驚動任何人。他開啟公司的內部查詢係統，輸入了A公司的上下遊關聯企業資訊。螢幕上跳出的資料流，在他眼中迅速構成了一張無形的網。
A公司，客戶高度集中，超過七成的訂單來自包括他們公司在內的三家企業。
A公司的上遊原料供應商，同樣是獨家，還在海外。
這是一種很脆弱的商業模式，一環扣一環，任何一環斷裂，都會引起崩潰。
他站起身，拿著平板電腦，徑直走向趙德明的辦公室。
“趙總。”
趙德明正在打電話，看到許慕之嚴肅的表情，他做了個手勢，迅速結束了通話：“怎麼了，慕之？”
“A公司可能要出事了。”許慕之開門見山，將平板遞了過去。
趙德明皺眉：“就因為晚了半天？慕之，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這不是一次偶然的延遲，這是一個訊號。”許慕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一個完美記錄的終結，說明他們內部出現了無法用常規手段解決的問題。我查了他們的客戶構成和供應商體係，這種結構很脆弱，一陣小風都可能讓他們摔下去。這次延遲，就是那陣風。”
趙德明看著平板上的資料分析，又抬頭看了看許慕之。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眼神清明的可怕，那種看透一切的平靜，完全不像一個二十八歲的普通職員。
“你的判斷是？”趙德明的聲音不自覺的變得凝重。
“我判斷，倉庫盤點是假，資金鍊緊張是真。他們可能在用延遲發貨這種方式，向上遊爭取付款時間，或者向我們這些下遊客戶進行壓力測試。”許慕之說，“我建議，立刻啟動供應商B的備選方案，哪怕成本更高，週期更長。不然，一旦A公司正式爆雷，我們的星光專案會立刻停擺。”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趙德明死死盯著許慕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許慕之的推論太大膽，也太可怕。但不知為何，他心底有個聲音在告訴他，要信他。
“好。”趙德明猛的一拍桌子，“我信你一次！我立刻讓采購部聯絡B方案！但慕之，如果這隻是虛驚一場……”
“冇有如果。”許慕之平靜的收回平板。
……
同一時間，臨江市CBD頂層，司騏投資。
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
司騏靠在真皮座椅上，助理周奕正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彙報工作。
“……最後，我們投資的C公司，今天下午三點生產線已全麵停擺。原因是其核心零件供應商A公司未能如期供貨，且無法給出具體恢複時間。”
“A公司？”
司騏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個名字很耳熟。
他劃開麵前的平板，開啟一個加密檔案夾，檔案夾的名稱是——“蘇簡”。
點開其中一份名為“周邊勘察”的文件，一行小字記錄在案：
“目標花店‘隨便’，其所在街道的商業生態調查……附近工業園企業A公司，主營特種零件，近期有擴招跡象，財務狀況不明……”
司騏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家讓孔明關注的公司。
一家讓自己的投資停擺的公司。
一家和那個女人有地理關聯的公司。
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他腦中瞬間浮現出許慕之那張古井無波的臉。
孔明……你也在局裡？還是說，這本來就是你布的局？
有趣。
“司總？”周奕見他久不說話，低聲詢問。
“周奕。”司騏的聲音冷的像冰，“立刻，通過我們離岸賬戶，全槓桿做空所有在A股和港股上市的、與A公司有深度業務繫結的企業，篩選標準是營收超過30%依賴A公司零件。”
周奕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愕，但立刻恢複了平靜：“是。”
“另外，”司騏的指尖在“A公司”三個字上輕輕一點，眼中閃過一抹寒光，“一個小時之內，我要A公司所有債權人的詳細清單，按債務規模、抵押物型別和債權人背景，從高到低排序。”
他想的不是救C公司，也不是救A公司。
他想的是，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崩塌中，他能吞下多少血肉，又能藉此看到，水麵之下，到底還藏著誰。
周奕領命而去，辦公室重歸寂靜。
司騏緩緩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車水馬龍的城市。
他來這個時代已經五年，久到他幾乎快忘了上輩子那冇完冇了的隱忍和算計。他享受這裡的規則，也享受這裡的秩序。
可現在，那個熟悉的對手回來了。
這讓他感覺，自己的血又熱了起來。
傍晚，許慕之正準備下班，桌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趙德明。
許慕之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趙德明激動到變形的聲音：
“慕之！你……你他媽簡直是神了！”
“趙總，慢慢說。”許慕之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早就料到。
“A公司的老闆王建國，五分鐘前給我打來求助電話！他們的資金鍊……徹底斷了！銀行正在瘋狂抽貸，他已經頂不住了，準備明天一早就去申請破產保護！”
許慕之掛掉電話，辦公室裡已經空無一人。
他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彙成一條望不到儘頭的燈火。
他拿起桌上的文竹，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抹嫩綠。
“這個時代……”他輕聲自語，“好像，也冇那麼無聊。”
風，真的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