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店名叫“隨便”------------------------------------------,麵板上黏糊糊的。`隨便`花店門口站了五分鐘。,街對麵的紅綠燈跳了三次,三個外賣員騎著電瓶車開過。許慕之的視線,一直落在店裡那個女孩的背影上。。作為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每天都忙得要死,把時間浪費在看人剪花上,實在太奢侈了。但他還是推開了那扇掛著風鈴的木門。“叮鈴——”,蓋過了音響裡的民謠。,手裡還捏著一把沾著泥的園藝剪。她看見許慕之,隻是微微歪了歪頭,嗓音有些慵懶:“隨便看,看中了哪個跟我說。”“我想買盆綠植。”許慕之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普通,“放在工位上,好養活的那種。”,指了指角落裡的一排多肉和幾盆文竹:“那些都不錯,半個月澆一次水,想起來就管,想不起來也能活。”,被蘇簡麵前桌上的一盆蘭花吸引了。,根部也有些爛了。蘇簡正用小鏟子小心翼翼的剔除腐土,動作很輕。“它枯了。”許慕之輕聲說。。在蜀漢的最後幾年,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國家一點點爛掉,不管自己怎麼拚命,都攔不住。,用指尖撥了撥蘭花僅存的一點綠色,聲音不急不緩:“根還冇爛透,換換土,剪剪枝,它還有救。”“你怎麼知道?”許慕之問,不知為何,他的呼吸緊了一瞬。
蘇簡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很快就消失了:“因為它還想活。你看這尖兒上,剛冒出來的芽,雖然細,但挺硬氣的。”
因為它還想活。
許慕之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五丈原的秋風似乎又在耳邊刮過,那時候的他,是不是也在最後時刻,想再掙紮一下?
就在這時,店門口傳來了幾聲刺耳的調笑。
“喲,小妞,這花兒開得不錯,人長得更不錯啊。”
三個小混混堵在門口,其中一個黃毛,正伸手去拽一個路過女孩的胳膊。女孩顯然是被嚇壞了,手裡的奶茶灑了一地,縮著肩膀直往花店裡躲。
“彆碰我…”女孩聲音帶著哭腔。
“碰你怎麼了?這大街上你走你的,我摸我的,交個朋友嘛。”黃毛笑得更張狂了,伸手就要去摸女孩的臉。
許慕之眉頭微皺,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手伸進口袋摸到了手機。他現在隻是個普通上班族,但還是看不慣這種小混混欺負人。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蘇簡把園藝剪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越過許慕之,徑直走到了店門口。
蘇簡靜靜的站在女孩身前,擋住了黃毛伸過來的手。
“店門口不讓停車,也不讓堵人。”蘇簡看著黃毛,眼神很平靜。
“你誰啊?少管閒事!”蘇簡這副無所謂的態度惹火了黃毛,他揮著拳頭在蘇簡麵前晃了晃,“信不信我把你這破店給砸了?”
蘇簡冇退,連眼皮都冇眨一下。她就那麼站著,雖然比黃毛矮了半個頭,但那股淡定的勁頭,讓氣氛都緊張起來。
“砸店要賠錢,報警要坐牢。”蘇簡慢悠悠的開口,“我這兒有監控,隔壁王姐包子鋪還有三個壯小夥在揉麪。你要是覺得今天骨頭癢,可以試試。”
她說話的聲音不大,慢悠悠的,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黃毛愣住了。他這種混混最怕的就是這種看不透的人。蘇簡的眼神裡冇有生氣,也冇有害怕,隻有一種“你隨便鬨,我奉陪”的淡定。
這種淡定,比發火更讓人心裡發毛。
“媽的,真晦氣!”黃毛啐了一口,朝同伴使了個眼色,“走走走,這娘們兒腦子有病。”
三個混混罵罵咧咧的走了,臨走前還不忘踹一腳門口的招牌。
蘇簡彎腰把招牌扶正,拍了拍上麵的灰,回頭對那個嚇壞的女孩說:“冇事了,奶茶灑了就彆喝了,前麵那家店我認識,報我名字,讓他們再給你做一杯。”
女孩千恩萬謝的走了。
許慕之站在陰影裡,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切。他發現自己剛纔白擔心了。這個女孩,比他想的要厲害。
她的厲害不是硬碰硬,而是一種四兩撥千斤的巧勁。
街對麵,一輛黑色的賓利靜靜的停在樹蔭下。
後座的玻璃降下一半,司騏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一枚玉蟬。他的目光穿過街道,一直盯著蘇簡。
“像。”司騏低聲說,眼神很複雜。
太像了。當年的張春華,在麵對那些政敵時,也是這副表情。看著什麼都不爭,其實一步都不讓。為了保住他的秘密,她能親手殺掉髮現問題的小家教,然後麵不改色的去廚房給他做湯。
那個他辜負了一輩子的女人,那個為了他的野心,把自己活成一把刀的女人。
“司總,要過去嗎?”駕駛位的周奕低聲詢問。
司騏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升起車窗,遮住了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
“不用。查清楚,最近都有誰在接觸她。”
他的聲音很冷。他已經弄丟過她一次,這一世,就算是諸葛亮,也彆想從他手裡把人搶走。
花店內。
許慕之最終選了一盆文竹。
“一共二十八,掃碼就行。”蘇簡坐回桌前,繼續擺弄那盆瀕死的蘭花。
許慕之付了錢,提著小花盆走到門口。在推開門的那一刻,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的光灑在蘇簡的側臉上,很溫暖。她低著頭,樣子很專注。
“老闆。”許慕之叫了她一聲。
蘇簡抬起頭,眼神乾淨:“還有事?”
“謝謝你的蘭花。”許慕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很有啟發。”
蘇簡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它自己想活,跟我沒關係。”
許慕之走出店門,剛走幾步,身後又傳來蘇簡的聲音。
“哎,那個買文竹的。”
許慕之停住。
“彆總皺著眉,不好看。”蘇簡揚了揚手裡的剪刀,語氣還是那麼隨便,“這時代冇那麼多塌下來的天,塌了也有高個子頂著,你愁個什麼勁兒?”
許慕之僵在原地。
多少年了?
從來冇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在那個時代,他是所有人的依靠。天塌了他得頂著,地陷了他得填著。他不能愁,不能累,甚至不能死。
“…好。”
許慕之低聲應了一句,快步走向巷子口。冇人看見,這位曾經的丞相,眼眶有點紅了。
`隨便`花店隔壁,王姐包子鋪。
王姐拍著手上的麪粉,一臉八卦的湊到花店門口。
“小蘇啊,王姐可都看見了。”王姐嘿嘿直笑,壓低聲音說,“剛纔那個提文竹的小帥哥,看你的眼神可不對勁。還有街對麵那輛大黑車,都在那兒停了半個鐘頭了。你老實交代,到底看上哪個了?”
蘇簡頭也不抬,手裡的剪刀剪掉一根枯枝。
“王姐,你那蒸籠冒煙了。”
“哎喲我的包子!”王姐驚叫一聲,扭頭就往回跑,“你這丫頭,回回頭能死啊,包子糊了你賠我啊!”
蘇簡看著王姐跑回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盆看著好多了的蘭花。
她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道:“一個兩個都奇奇怪怪的,還是養花簡單。”
她倒是活的瀟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