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雷
天雷落下時，林逆正躺在後山的斷崖邊看雲。
那雲是血色的，從西邊一路燒過來，把半片天空染得像潑了硃砂。村裡老人說，這是不吉之兆，怕是有大禍要臨頭。林逆卻覺得好看，紅得驚心動魄，像極了三年前那個雨夜，父親衣襟上綻開的血花。
“林逆！還不快回家！要下暴雨了！”
遠處傳來阿婆的喊聲，聲音在呼嘯的山風裡破碎成片。林逆慢吞吞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十七歲的少年，身形單薄得像根竹竿，唯獨一雙眼睛亮得嚇人，看人時總帶著三分警惕，七分疏離。
他往山下走，剛邁出幾步，天空炸開一道驚雷。
那不是尋常的雷。尋常的雷是銀亮的，這道雷卻是紫黑色的，粗得像擎天柱，自九霄直貫而下，不偏不倚，正劈在後山那座廢棄了百年的古塔上。
轟隆——
大地震顫，林逆一個踉蹌撲倒在地。他抬起頭，看見古塔在紫雷中發出詭異的青光，塔身上那些早已模糊的符文竟一個個亮了起來，像無數隻甦醒的眼睛。
更詭異的是雷聲。那不是單純的巨響，雷聲中夾雜著彆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嘶吼，又像是金石交鳴，還隱隱有鎖鏈拖地的嘩啦聲。
林逆趴著冇動。村裡人都說後山鬨鬼，古塔裡鎖著不乾淨的東西，連獵戶都不敢靠近。可這三年來，他常來這兒。隻有在這裡，胸口那股時時翻湧的灼痛纔會安靜些。
又一道紫雷劈下。
這次，林逆看清了。雷光中，古塔頂層有什麼東西在動——一個人影，被無數鎖鏈捆縛著，在雷擊下劇烈顫抖。
“那是……人？”
他下意識往前爬了幾步，躲在一塊巨石後。雨水開始傾盆而下，澆得人睜不開眼。透過雨幕，林逆看見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紫雷接連落下，每一道都精準劈在塔頂那人影身上。
雷擊持續了整整一炷香時間。
當最後一道雷光消散，天空的血雲竟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一點金光緩緩浮現，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道光柱，筆直射入古塔。
古塔炸了。
不是被雷劈碎的那種炸，而是從內部，由那股金光撐爆的。磚石瓦礫向四麵八方迸射，林逆抱頭縮在石後，仍被幾塊飛石砸中後背，疼得悶哼一聲。
等塵埃稍定，他抬頭看去，愣住了。
古塔消失了，原地隻剩下一個深坑。坑底，金光漸漸收斂，露出一個人來。
那人懸在半空，周身纏繞著淡淡的金芒。長髮披散，遮住了麵容，隻隱約看得出是個男子。他身上一件破敗不堪的白袍，袖口和下襬繡著早已褪色的雲紋。最駭人的是他身上那些鎖鏈——從肩胛骨穿透，繞胸數圈，又纏過四肢，鎖鏈的另一端原本該是固定在塔內，此刻隨著塔毀，垂落在地，拖出長長的痕跡。
鎖鏈在金光中寸寸斷裂，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那人緩緩落地，站立不穩，單膝跪地，長髮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他劇烈咳嗽起來，每一聲都像破風箱在拉扯，咳到最後，竟咳出幾口黑血，落在焦土上，滋滋作響。
林逆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那人卻突然抬起頭，看向他藏身的巨石。
四目相對。
林逆渾身血液都凍住了。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瞳孔是暗金色的，深處卻燃燒著兩簇幽藍的火，目光掃過來時，林逆覺得自己的魂魄都被看穿了，從裡到外，一絲不掛。
“過來。”
聲音嘶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不容違抗的力量。
林逆冇動。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發現自己動不了，身體像被無形的繩索捆住，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那人皺眉，抬手虛虛一抓。
林逆整個人被一股巨力扯出石後，淩空飛過數丈距離，摔在那人麵前。泥土混著雨水灌了他滿嘴，他掙紮著要爬起來，卻再次被那股力量摁住。
“凡人？”那人俯身，手指冰涼，抬起林逆的下巴，“身上怎麼會有‘逆命印’的氣息？”
逆命印？林逆從冇聽過這詞。他想說話，喉嚨卻像被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那人盯著他看了許久，暗金瞳中的幽火明滅不定。突然，他鬆開手，踉蹌後退兩步，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整個身子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