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子推門進來,她心神不寧,進門時險些摔了一跤。
看到女子的麵容,崔景信的神色頓時緩和幾分。
“小妹,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睡覺?熬夜對麵板不好。”
崔穎麵色蒼白,強忍住內心的恐懼,望了她一眼。
她的哥哥和以往沒什麼不同,不知為何,她卻覺得他變了,不再是記憶中那個眉眼溫潤的少年郎。
“為什麼……要殺人?你不要告訴我,你做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崔景信麵色一僵,背對著她,背影是無盡的蕭瑟寂寥。
“你知道嗎,距離她離開我們,已經有十四載光陰了。”
崔穎先是一愣,隨後明白他話中的含義,臉上更是蒼白,渾身止不住顫抖。
“我要讓那個女人嘗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麼滋味。”
想到那遠去的故人,崔穎捂住嘴,蹲在地上,開始無聲啜泣。
崔景信沒有任何動作,隻是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小妹,你能相信嗎,阿姐她走的時候,正值寒冬臘月,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而如今,害死她的人不僅沒有得到報應,還被晉了位分,獨得皇帝恩寵!你說,世上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嗎?”
崔穎猛然抬頭,看到他的表情,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崔景信收回目光,說道:“你出去吧,今天我就當沒看見你。”
她剛開啟房門,背後飄來一句——
“以後再被我逮到你偷聽我們講話,一律家法處治。”
春分時,宮裏舉辦了盛大的宴會。
蕭昭儀背靠蕭家,其兄長蕭肅乃朔方節度使。
蕭昭儀本名蕭月蘅,生得明艷不可方物,眼型圓而眼尾尖,看人時自帶無辜感。她還彈得一手好琵琶。
這天,她起床時,眼下有明顯的烏青,唇色泛白,顯然頭一天晚上沒睡好覺。
貼身侍女蓮香見了,忙招手喚來婢女,為她梳妝打扮。
蕭昭儀在臉上壓了一層妝粉,麵上仍是透出一股子疲憊,她獃獃地望著鏡子裏的人,頭皮倏地傳來一陣刺痛。
“啊!”
她反手一個肘擊,梳頭的侍女再也拿捏不住,梳子飛了出去,掉在地上。
侍女麵如土色,跪在地上一個勁磕頭,聲音中是藏不住的驚恐:“奴婢不是故意的,請娘娘饒了奴婢,請娘娘饒了奴婢!”
蕭昭儀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朝蓮香使了個眼色,後者柳眉倒豎,冷喝出聲。
“大膽奴婢,笨手笨腳的,教習嬤嬤是怎麼教你的!來人,把她拖下去!”
門外進來兩個小太監,一人一隻手,把人拖了出去,那侍女早已嚇出眼淚,連連求饒,沒過多久,她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蓮香從抽屜裡取出一把象牙梳,親自替她梳頭。
“娘娘麵色有些憔悴,可是昨夜沒休息好?”
蕭昭儀望著鏡子裏的自己,怔愣半晌,才擠出一句——
“昨天晚上,我夢到崔鶯兒了。”
蓮香梳頭的手驀然一頓。
蕭昭儀沒注意到她的舉動,回頭盯住她,死死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嗎,她向我討命來了!夢裏,她披散著頭髮,身穿一襲白衣,臉上流下的不是眼淚,是兩行血淚!”
“她說,你害我害得好苦,你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不下來陪我……”
蓮香放下梳子,柔聲安慰她。
“娘娘,您又沒做錯什麼,何必如此慌張?當初涉事的人咱們都處置乾淨了,都過了這麼久,誰還會懷疑到您頭上呢?”
“是啊,那盒香膏雖然是我拿給她的,但她也可以不用啊!是她自己福薄命短,怪不得別人!”
蕭昭儀低下頭,隻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注意到蓮香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
蓮香微微一笑,溫柔地扶住她的肩膀,調整銅鏡的位置,鏡中倒映出蕭昭儀的麵容。
“娘娘,我的娘娘,您纔是這宮裏最美的人。今日這場宴席,是聖人特意為您準備的,您一定要以最美的姿態出現,才能痛打那些人的臉。”
聲音充滿蠱惑,彷彿惡魔的低語,危險卻引人沉淪。
蕭昭儀望了一眼鏡中人,連做幾次深呼吸,恢復了往日的鎮定從容。
為了吸引聖人的注意,她不得不打出十二分的精神,每日精心保養麵板身材。她辛辛苦苦掙來的一切,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
“蓮香,重新給我梳頭吧。還有一個時辰就要赴宴了,我們得抓緊時間。”
蕭昭儀出現在眾人麵前,她妝容精緻,衣著華貴,整個人像一朵開到極致的牡丹花,迎風舒展。
皇後的臉色不太好看。
她瞧見蕭昭儀的手護住腹部,麵色更是凝重。
眼前的女人已有兩月身孕,眼下還不知道腹中胎兒是男是女,如果是女孩也就罷了,如果是男孩……
想到這裏,皇後猛然攥住手心,指甲深深陷入肉裡。
庭院中,達官貴人們紛紛獻上禮物,有送鸚鵡的、送硯台的、還有送珠寶的……
蕭昭儀的目光,停留在那幅《鴻雁圖》上。
一排鴻雁排著整齊的“人”字形佇列,從天際飛過。東方天際,朝陽猛地躍出地平線,將雁群的身影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麵上。
懿宗見她看得專註,笑道:“愛妃可是喜歡這幅畫?”
蕭昭儀回過神來,向他歉意一笑:“臣妾喜歡忠貞之鳥,大雁眼裏隻有自己的配偶,臣妾眼裏也隻有陛下一人。”
這話說到懿宗心坎上,他伸手握住蕭昭儀的手,笑容寵溺而溫和。
他招來一個太監,說道:“快些把這些禮物送到蕭昭儀房裏,把畫掛起來,方便昭儀欣賞。”
很快,宴席散場,賓客紛紛離席,蕭昭儀扶著蓮香的手,回到屋裏,不經意地一瞥,看到了那幅掛在畫架上的畫。
她鬼使神差地朝畫走去。她能感覺到,這幅畫有一種磁石般的魔力,吸引著她朝它靠近。
蓮香在一旁冷眼旁觀,沒有阻止她。
這幅畫是張家進獻的,其實按張二公子的調性,送的不是綢緞就是珠寶,鮮少有這樣稱她心意的禮物。
這幅畫是著名畫家李思訓傳人的作品,筆法工整,湖光山色更是美不勝收。
領頭的大雁扇動著翅膀,就在觸碰到大雁的瞬間,蕭昭儀感覺到了一陣刺痛,畫上竟然隱藏著微小的花刺,紮傷了她的手指。
一滴血珠滲了出來。
蕭昭儀見了鬼似的往後退,她意識到什麼,想要張口求救,喉嚨裡卻隻發出破碎的低鳴。
是……早上的那杯茶!
她頓住腳步,扭頭望向蓮香,這個陪伴了她數年的貼身侍女,眼下卻像陌生人一樣,冷冷瞧著她。
須臾,蕭昭儀轟然倒地,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她不知道的是,這幅畫是用含有劇毒的夾竹桃混合斷腸草汁液畫成的,毒素隻要沾到傷口,便會沿著血液進入心臟,人很快就會暴斃。
夾竹桃毒性本就極強,更何況,她的腹中還有胎兒……
意識快速消逝的瞬間,蕭昭儀腦海中出現一個念頭——多年前她害死的人,終於化作厲鬼,找她索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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