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裏,煙霧繚繞。
懿宗坐在龍椅上,一名婢女正替他按摩肩頸,另一名婢女拿著羽扇為他扇風。
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走進來,單膝跪地,背後的紅色披風亮得耀眼——正是吳疆。
“稟陛下,末將派出的人在山崖下發現一輛墜毀的馬車,還有兩匹馬的屍骨,馬車夫卻不見蹤影,想來是馬匹行至半路突然發狂,馬車夫隻能棄車逃命。”
懿宗“嗯”了一聲。
吳疆停了一下,接著說下去:“他們將馬車搜了個遍,除了女子的衣物釵環,沒發現其餘物品。”
這時,一直閉眼養神的懿宗終於動了,他睜開眼,渾濁的眼白裡精光乍現。
“和夫君拌嘴,氣不過決定離家出走嗎?有意思,朕倒想會會這位女中豪傑。”
聞言,吳疆心頭閃過一陣惡寒,他怔愣片刻,試探著開口。
“陛下,這件事是否還要查下去?張公子現在還沒找到……”
懿宗冷哼一聲,一揮袍袖,桌上的茶杯頃刻滑落,跌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殿內頓時噤若寒蟬。
吳疆以頭搶地,默不作聲。
“哼,區區一個豎子,也值得浪費這麼多人力物力?金吾衛乃是天子重臣,什麼時候成他張家的家衛了!”
能混到今天的位置,吳疆也不是傻子,他明白了聖人的弦外之意,雙眼微眯。
“是,末將這就讓他們滾回來,金吾衛的首要職責,就是守護好陛下的安危。”
這時,小福子挽著浮塵進來,在懿宗耳邊說了些什麼。
懿宗揮退吳疆,說道:“讓他進來。”
段書瑞低著頭進來,全程將愧疚的姿態做足。
他知道,偽證可以幫他們擺脫嫌疑,但帝王生性多疑,加之這次他們的確犯了宵禁,少不了一通責罰。
他希望聖人能看在他誠心悔過的份上,不要遷怒他的妻子。
“段卿,你通曉律法,你告訴朕,宵禁期間在街上遊走,應當受到怎樣的責罰啊?”
懿宗的語氣漫不經心,卻讓段書瑞的一顆心沉到穀底。
“回陛下,宵禁時分,無故在街上遊走,是為犯夜者,笞二十。”
懿宗倏地起身,走下高台,在殿裏來回踱步。
“出城乃是比犯夜更嚴重的行為,其罪當誅,但念及尊夫人畢竟不是官員,乃是初犯,你這些年也是忠心耿耿,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你們一人杖責十下,另罰你一月俸祿,以儆效尤。你對這樣的懲罰,可有異議?”
段書瑞聽了,平靜的臉上終於多了一絲裂痕,他掀袍跪下,額頭重重磕在紅線毯上。
“陛下,拙荊身子骨弱,昨夜又受了風寒,經不住一番折騰。這件事究其源頭,都是臣一人之過,是臣沒有管教好她,臣願替她承擔所有責罰,求陛下成全。”
懿宗看著他,沉默半晌,慢悠悠道:“你先回去當值,之後自行去大理寺領罰。”
“是。”
段書瑞正要退出大殿,被叫住了。
“張家送來一份禮單,給你的賠禮不日便會送到你府上,你記得查收。”
段書瑞應下,直到退出大殿,走上一條無人的窄巷,他的臉上才浮現出一抹苦笑。
胡蘿蔔大棒,完事再給一顆甜棗,這是上位者慣用的伎倆,也是所謂的帝王心術。
試問古往今來,有多少臣子,成為權力鬥爭中的犧牲品?
黃昏時分,段書瑞去了大理寺。
戒律堂裡,擺在中央的關公像無比醒目,進門就是一條長凳,木頭的表麵已被磨得坑坑窪窪。
這裏是官員領罰的地方,負責行刑的謝武和他有些交情,看到他,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
謝武看到他的身影,比驚喜更多的是驚訝,聽說他的來意後,眼神中閃爍著不忍。
“大人,這裏沒有人,是否需要我……”
“不必,謝伯,你就按平時的流程走就是。”
他接連打了十下,卻是一下比一下輕。
十下後,他挪開視線,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段書瑞一手抓著凳子,一手隔著薄薄的衣料,捏了一下胸口的護身符。他深吸一口氣,扭頭看了一眼謝伯,說道:“繼續。”
謝武眼底閃過幾許不忍,卻還是依照律法,用力揮板打了下去。
血沫子濺在地磚上,妖嬈異常,像是綻開了一朵朵彼岸花。
二十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打完時,段書瑞渾身像在水裏泡過,他低垂著頭,眼皮都有些睜不開了。
謝武怕他當場暈厥過去,忙跑出去喚人請大夫,同時派人去給他家裏送信。
過了好一陣子,段書瑞緩過勁兒來了,他睜開千鈞重的眼皮,從骨頭裏榨出一絲力氣,望向麵前的關公像。
鬼使神差的,心裏劃過一個念頭——
挺值得的,用二十道板子換仇人的一條命。至少今後,他不用再活在悔恨中,不用擔心午夜夢回時,恍惚看見故人的臉……
不用擔心魚幼薇會主動離開他。
疼痛是一種鞭策,一次次傷口崩裂的痛會提醒他,不忘仇恨,也不要試圖美化標榜自己。
受完這二十鞭的懲罰,他再也沒有顧忌,可以施展拳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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