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男子拱手道:“大人,我叫周大郎,周氏正是小人的母親。”
另一人上前一步,他相貌平平,屬於丟在人群裡立馬會被埋沒的那一波,眼神裡卻暗藏機鋒。
“大人,小的是回春堂第十二代傳人,上一代傳人是我爹,他老人家一聽說魚氏父親病重,趕過去給他開藥。如今老爹年事已高,癱瘓在床,特命我前來作證。”
裴硯道:“你該如何證明,你的父親曾為魚氏的父親看過病?”
此話一出,人群傳來一陣騷動。眾人紛紛開始議論,有人說這庭審也太過嚴格,有人暗中為這仗義的漢子捏了一把汗。
庭上有短暫的沉默。
正當所有人都認為男子拿不出證據、宅子討要無門時,隻見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黃紙,交給衙差。
“旁人或許沒有儲存藥方的習慣,我爹行事謹慎,每天開過的藥方都會命人再謄抄一份,這些藥方堆積成冊,放在幾個抽屜中,按年份分類。”
裴硯接過藥方一看,見病人的名字、癥狀、藥材一應俱全,心裏已信了大半。
許是為了公平起見,他派人把藥方遞給魚幼薇,讓她過目。
“當歸、白芍……民女記得這些藥材,這藥方不會有錯。”
這時,人群中隱隱傳來喝彩聲,裴硯狠狠一敲驚堂木,又歸於沉寂。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中滿是審視。
“魚氏,你如何證明這間宅子曾經是你家的祖宅呢?”
當著數十雙眼睛,魚幼薇掏出一份紅契。
“這紅契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落款還有官印,這倒不假……本官問你,除了紅契之外,可還有別的證物,證明你在宅子裏住過?”
到這個地步,魚幼薇如果再看不出裴硯的別有用心,她就白做這許多年的生意了。
這人拐著彎的提問,想方設法刁難她,擺明瞭不想把宅子批給她。
壓下心頭的火氣,魚幼薇沉吟片刻,說道:“在我小的時候,曾親眼見到父親在院子埋了一罐女兒紅,就在一株桂花樹下。大人若不信,盡可派人去查證。”
當晚。
宅子裏,兩人正在掘土,旁邊的泥土已堆成兩個小土包。
突然,其中一人看到一個烏溜溜的東西,扔下鋤頭跑過去,用手刨土,挖出一個烏黑的瓦罐。
“找到了!”
這時,他頭頂的人冷哼一聲,舉起鋤頭往下砍。
衙差抱著罈子一個懶驢打滾,險險避開這一擊,轉頭對同伴怒目而視。
“老郭,你幹什麼!”
“姓顧的,我纔要問你在幹什麼!你別忘了咱們的頂頭上司是誰!是誰在給你發俸祿!”
老郭一手叉腰,一手舉著鋤頭,眼神銳利。
“大人知道你小子不靠譜,特命我和你一同來,為的就是銷毀證據!識相的話,就把手裏的酒壺給我!”
顧二看了一眼他,又望向懷裏的酒壺,過了一會兒,他像下了很大的決心,收緊手臂,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我不能給你。這起案子人證、物證俱在,擺明瞭是那娘子勝訴,我若是做了偽證,一定會悔恨終身。”
兩人僵持不下,房樑上倏地傳來一陣笑聲。
兩人皆是一驚。
想到這宅子裏死過人,老郭握緊手裏的鋤頭,指向聲音的來處,語調是抑製不住的顫抖:“你、你是人是鬼?!”
幾枚暗器襲來,正中他的小腹,他軟倒在地,沒了聲息。
顧二後退一步,張口欲呼救,被人點了啞穴。
“小子,你要想活命,須得聽我一言。”
說著,黑衣人一甩鞭子,連點他身上幾道大穴。
不知他說了些什麼,顧二越聽越驚訝,懷中的酒壺卻護得好好的。
“放心,你仗義直言,乃是俠義之士所為,我不會傷你性命。”
——
“大人,屬下和老郭挖出酒罈,誰知有人早就埋伏在宅子裏,突襲我二人,老郭為我擋下一擊,我才能帶著酒罈離開……”
顧二跪在地上,擠出幾滴眼淚。
裴硯越聽越心驚,但他不能出口反駁。
若是說他胡言亂語,豈不是打自己的臉?他給二人下達的指令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酒罈,並將其摧毀!如今一人帶著酒罈回來了,他能怎麼辦?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砸毀酒罈?
他根本就不能,也不敢派人去現場調查!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這小子臨時反水,殺了老郭,想獨攬大功!
想到這裏,他抬眼望向顧二,接觸到他那躲閃的眼神,心中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測。
“大人還在猶豫什麼?何不開始驗酒?”
門外的百姓紛紛附和:“是啊!這酒罈都挖出來了,難道還能作假?”
“要我說,根本就不用驗了,種種跡象都表明這位娘子沒有說假話!她纔是宅子的主人!”
裴硯目光閃爍,心裏正在盤算,一個胖乎乎的男人上前來,鞠了一躬。
“大人,小的是專業的釀酒師,願為大人效勞。”
京城中愛喝酒的男子,多多少少都見過此人,他嗅覺靈敏,味覺更是遠勝旁人,沒有他嘗不出的酒,叫不出的酒名。
裴硯心頭很是鬱悶。
他沒給手下的人指令啊,這人是如何找來的?
眼下有數十雙眼睛盯著,裴硯無法,隻得讓他驗酒。
男子走到桌旁,沒有動手倒酒,而是看了魚幼薇一眼,笑道:“這位娘子,令尊釀的酒,我喝一口,不過分吧?”
他知道父親為女兒出嫁準備的酒有多珍貴,因此禮貌發問,為的是讓魚幼薇寬心。
魚幼薇的眼眶霎時紅了,她抬起衣袖抹了一把眼睛,笑著點頭。
男子這才倒了半碗酒,半碗酒下肚,他咂巴咂巴嘴唇,唇角笑意不減,朝高堂上的人一拱手。
“回大人,這酒正是女兒紅,裝酒的罈子上雕刻著龍鳳、花卉,這酒和花雕酒是同一種酒。”
裴硯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判決結果。
“張秉歡,侵佔他人住宅,以權謀私,判三年徒刑,原住宅即日起返還魚氏。”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猶如排山倒海一般,直入雲霄。
魚幼薇險些喜極而泣,她握住周大孃的手,兩人相視而笑,千言萬語都不足以表達此刻的喜悅。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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