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將白日的喧囂盡數收納。
江麵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數盞蓮花燈漂浮在墨色的水麵上,其中以蓮花燈最為常見,粉白的花瓣在燭火的映照下顯得晶瑩剔透。
魚幼薇蹲下身子,雙手捧著花燈,放在水麵上。水波蕩漾,推著花燈飄遠。
大風漸起,花燈有些東倒西歪,底部的穩固裝置起了作用,讓它能夠穩穩地承載著一星燭火,飄向遠方。
蓮花燈匯入燈海,湖麵上是大大小小的花燈,遠看就像萬千蓮花綻放。
魚幼薇看了一眼段書瑞,說道:“你先上去吧,我有話想和阿耶說。”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語氣都與平常無異,段書瑞卻覺得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走到河邊一棵垂柳下,這個位置望遠極佳,不至於聽到魚幼薇說話,但能時刻觀察她的動向。
魚幼薇雙手合十,跪在地上,朝著花燈遠去的方向恭敬地一叩首。
“阿耶,抱歉,我還是沒長成您期待的樣子。”
“我生性頑劣,活潑好動,這是刻在我骨子裏的東西,無論如何也改不了……不過您放心,有人願意接納我的一切,在他麵前,我可以做回自己。”
她眉梢眼底都藏著笑,望向河麵,目光空濛,似隔了一層紗。
水流嘩啦嘩啦地響著,遠處隱約可以聽見馬車行駛的聲音,其餘什麼都聽不見,隻餘一片寂靜。
“以前是我不敢勇敢,我不想再當逃兵了。往後,我想要的東西,會自己去爭取。”
段書瑞靠坐在石頭上,垂眸望著河邊的倩影。
魚幼薇提著裙裾走上石階,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我都說了這麼多,你沒有什麼想和我阿耶說的嗎?”
段書瑞淡然一笑,牽過她的手,摩挲著她的手背。
“每年寒食節,我都會去看望魚兄,除了給他燒紙錢,還會給他捎去一封信。”
魚幼薇一雙杏眼瞪得滾圓,蹭到他身邊,抓住他的袖口搖了搖,“信裡寫了什麼,有提到我嗎?”
段書瑞隻笑不語,轉身欲走。
“你和我說說嘛。”
“你又不是收信人,這麼好奇做什麼?”
在外麵住了兩天,魚幼薇認為歡雲樓的廚子手藝一般,趕不上自家劉媽媽的手藝,因此第三天早上,眾人踏上回程的道路。
第二天早上,幾人在路邊吃早餐,路邊一個小攤販正在炸油餅,不遠處支著一口大鍋,鍋裡是熱氣騰騰的豆漿。
油餅新鮮出鍋,金黃色的外殼酥脆,裏麵是豆沙餡,吃起來外焦內軟。
林若棠把剛出鍋的油餅遞給魚幼薇,笑道:“幼薇,你最愛吃油餅,快趁熱吃吧。”
魚幼薇吞嚥了一口唾沫,艱難開口:“林姐姐,我就隻吃一口,我在減肥呢。”
她咬了一小口,如臨大敵般把油餅推遠。
段書瑞聽到“減肥”二字,眉心一跳,剛要開口,一隻手比他更快,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崔景信奪過他手上的玉米餅,遞給魚幼薇,笑道:“那你就吃這個吧,多吃粗糧對身體好。”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的交接,似達成了一個共識。
魚幼薇笑靨如花,段書瑞則無奈地搖搖頭,轉頭吩咐攤主再做一個餅。
一行人剛回到家,就聽到門邊有人在說話。
魚幼薇好奇心起,掀開簾子向外張望,隻見一個小廝模樣的男子站在門邊,手裏端著一個木盆,魚母手裏拿著銅錢,準備往他脖子上套,他卻連連搖頭。
水盆裡似有什麼東西在撲騰,不斷有水濺出來,門口的一小塊空地很快就濕了。
小廝臉上現出為難之色,說道:“這位娘子,我們來這兒之前已經收過錢了,要是再收了您的錢,訊息傳出去,我們魚行可是要顏麵掃地了!”
他態度堅決,魚母隻得謝過他,從他手裏接過木盆,那盆分量不輕,壓得她的手臂往下一沉。
穿楊先一步跳下馬車,捲起衣袖,嚷道:“魚夫人,我來幫您!”
望著穿楊端著盆進屋的背影,魚幼薇走過去依偎進母親懷裏,問道:“阿孃,那盆裡裝的是什麼啊?”
“周大娘上集市趕集,見鰱魚新鮮,便多買了兩條,想著給你們送來嘗嘗鮮。”魚母笑道。
魚幼薇一臉戲謔,笑道:“您知道周大娘已經替咱們付過錢了,怎麼還給人家塞錢?”
“這丫頭!”魚母嗔怪地望了她一眼,作勢要擰她的手臂,被她輕巧地躲過,接著說道,“人家大老遠跑來送貨也不容易,難道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眾人進了院子,看到穿楊拿出菜板,木盆放在地上,顯然是準備殺魚。
鱸魚渾身都是黏液,滑溜溜的,他的手卻好似有魔力,能穩穩的把魚抓在手中,剛把魚往菜板上一按,眼角餘光瞟到魚幼薇,心念微動。
“魚娘子,你不是一直想嘗試殺魚嗎?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魚幼薇見周圍的人都在看她,心頭一片迷糊,指著自己,“誰要殺魚,我嗎?”
看到那兩彎遊弋的魚,她心中有些不忍。她一向是不喜歡自己動手處理活物的,一來,是狠不下心;二來,活禽家畜身上都有味道,她不喜歡染上一身腥味。
她每次都是從市場上買處理好的肉,她習慣把這項差事交給別人。
為什麼穿楊今天會執意讓她殺魚?
“穿楊,我刀工不好,砍的肉大一塊小一塊……”
“就是不好,才需要多練習啊,你不想勇敢地邁出第一步嗎?”
見她還在猶豫,穿楊眼裏閃過一絲不忍,麵上仍是一片強硬。
“魚娘子,穿楊有幾句肺腑之言,你想聽嗎?”
他垂下眼眸,憨厚的臉上多了一絲少有的凝重,段書瑞此時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魚幼薇咬著下唇,心知穿楊接下來說的話必不是什麼好話。
不忍心讓主僕之間起爭執,她推著段書瑞的後背,連推帶哄的說道:“沒事,你先去屋裏歇歇,我有一招不會,想請教穿楊。”
修長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她纔回過頭,跟隨穿楊走進廚房。
林若棠看見兩人進了廚房,尋了個由頭把閑雜人等支走。
沒有人比她更瞭解穿楊,她知道他準備敲打魚幼薇了。
穿楊把裝魚的木盆往水槽裡一放,聲音淡漠,吐出的字眼像鋒利的冰刃,一字一句紮進魚幼薇心裏。
“想不到這麼多年,你還是毫無長進。”
“魚你都嫌腥,那殺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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