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幼薇難得起了個大早,她洗完臉,對著水盆欣賞著自己的麵容,細細地梳了個髮髻。
她托腮發了一會兒呆,正準備用水澆花,耳尖一動,門縫外傳來說話聲。
說話聲越來越大,似乎毫不擔心會擾人清靜。
魚幼薇好奇心大起,她將水盆往地上一放,貼著門板偷聽。
“哎,你聽說了嗎,段家那位最近被處分,這一個月都不能上早朝!”
“啊,段公子不是破了許多案嗎,為什麼要處分他?他這是得罪了誰?”
“樹大招風唄,能有什麼理由?”桂娘不滿地撇嘴,“段公子以前頗得盛寵,後麵不還是被貶到外地做官?要我說啊,花無百日紅,他還是早日急流勇退比較好!”
“噓,你小點聲。”紅娘拉了她一把,指了一下頭上的牌匾。
豈料桂娘一把拂開她的手,將菜籃子往腋下一夾,叫道:“我就說了,怎麼的?我不僅要說,我還要大聲說,風水輪流轉……”
她話音剛落,大門猝然開啟,一盆水迎麵潑來,她躲閃不及,半邊衣袖和裙角都濺上水,整個人像掉進水溝,頭髮濕成一綹綹,發梢不住往下滴水。
“啊!”桂娘爆發出一聲尖銳鳴叫,將菜籃子往旁邊一丟,就想衝上去,卻被紅娘一把抱住腰。
“你這個小賤人,你幹什麼?活膩了是不是?!”
“你纔是賤人,你這張嘴臭的,蒼蠅恐怕都不願意飛到你身邊!”魚幼薇叉腰怒罵道,“你是日子過得不如意,才跑到別人門前來嚼舌根!看你那副嘴臉,你比巫婆還要惡毒百倍!”
她一頓輸出,把桂娘罵了個措手不及,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指著她,聲音都在顫抖,“你、你竟然敢如此罵我?”
“罵的就是你!我告訴你,若是再讓我聽見你亂嚼舌根,我讓你再也開不了口你信不信?”
“魚娘子息怒,這都是小事……”紅娘看氣氛愈發劍拔弩張,忙出來打圓場。
魚幼薇深吸一口氣,望向她,“修竹是我夫君,旁人辱他,於我而言,這不是小事。”
說著,她又轉向桂娘。
“修竹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是染上了瘋犬病,見人就咬不成?奉勸你一句,少造口業,免得以後遭現世報!”
說著,魚幼薇毫不理會一臉驚詫的兩人,把門一關,隔絕了兩人的視線。
“你、你……”桂娘指著木門,轉向紅娘,胸口氣得上下起伏。
“你聽到她是怎麼罵我的嗎?簡直想不到,平常看著多乖順,今天發這麼大的火!”
紅娘搖了搖頭,一臉無奈。
“會咬人的狗不叫,要我說啊,我們以後還是少招惹她。”
桂娘點點頭,撿起倒在地上的菜籃子,兩人逃命似的往西邊去了。
魚幼薇返回院子裏,看到穿楊正在磨刀。他呼哧呼哧地磨刀,一下比一下急,顯然心中有氣。
看到她過來,穿楊把刀往地上一放,把磨刀石一丟,站起身給她豎起一個大拇指。他想說些什麼,瞟了一眼屋內,招手示意魚幼薇過來。
魚幼薇狐疑地望了他一眼。
“魚娘子,剛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到了,說實話,我從不打女人,剛才差點就破戒了……你剛才太帥了,真棒!”
聽到他貧瘠的讚美,魚幼薇掀起唇角,露出勝者的微笑。
用力拍拍他的肩頭,她提著裙角蹦上台階。
“哐當!”
段書瑞正在屋裏閉眼養神,被突如其來的關門聲嚇到,身體崩成一張弓,卻在看到魚幼薇的麵容時,陡然鬆弛下來。
“幼薇,你今天起的真早……”
“你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嗎?”魚幼薇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對上此人茫然的眼神,她抓起茶碗喝了一口,揮手道:“算了,猜你也不知道,我簡單地和你概述一下吧。”
說著,她添油加醋地說了一刻鐘,說完後還蹙起眉頭,似乎在思考還有沒有需要補充的地方。
瞭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後,段書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對於別人的惡語中傷,他一向是左耳進右耳出,那些話就像一陣風,會掀起一圈漣漪,但不會捲起什麼大風大浪。
也可能是他童年時接收了太多負麵評價,形成了一層保護膜。
他從來沒想過懟回去,身邊也沒有為他出頭的人,這一次,魚幼薇成了第一個替他懟回去的人。
心裏有暖流流過,心尖像是被人揪了一下,又酸又痛。
他拉著人到身邊坐下,在她的發頂烙下一吻。
“還是我家娘子威武,為夫沒白疼你。”
魚幼薇端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她心頭的怒火被沖淡了些,語氣中仍是充滿不忿。
“要我說,你就該好好休息一段時間。你看看你平時多忙啊,當值十天才休息一天,就這一天,宮裏有什麼破事,你還得隨時待命!田裏耕作的牛都比你輕鬆吧?”
“當值的這十天裏,你更是風裏來雨裡去,一半時間都在值外勤,朝廷給了你加班費嗎?你哪次不是傷痕纍纍的回來?”
段書瑞心中一驚,環在她腰間的手一緊。
聽她這麼一講,自己的確很命苦啊!
還是他家薇薇好,能夠共情打工人的命運。
他情不自禁附和道:“是啊,你說得對,你看我探案這麼辛苦,上麵沒給一點獎賞,還被罰了一個月俸祿,禁足在家……”
聞言,魚幼薇靠入他懷裏,伸手捏住他下巴,用行動製止住他的言語。
“哎,你有沒有想過,周大人這麼做,其實是為了保護你?”
段書瑞被她說得一愣。
他從沒往這個方向想過,他太計較眼前的得失,隻一心想著翻案,沒想過其他事。
他這次查明火藥案,牽扯出一堆陳年舊案,如果今天還在上朝,彈劾他的摺子能堆成雪花,把他整個人淹沒。
隻是一個月不理公務,怕是會將自己陷入被動的境地,張庭那老狐狸怕是會有新的動作……
兩人正在說話,桃枝在門外傳話,說宮裏來人了。
“行,我這就過去。”揉了一把魚幼薇的頭,段書瑞起身往待客廳走去。
看到那一身紫袍、兩腮帶肉的老太監,他不由得嘴角一抽。
聖人時常有許多事務要通知臣子,這些事務也分輕重急緩。如果是一些尋常事務,像宣臣子進宮,一般會安排一個地位不那麼高的內侍來。
而這次是什麼大事,竟讓聖人如此興師動眾,派了當朝大太監程輔國來?
歷經兩個王朝,程輔國的背有些佝僂,鬚髮已染上霜雪之意。看到段書瑞,他露出期許的笑容,從懷裏拿出聖旨。
“段大人,奴才這次來,帶來了不止一個好訊息。”
段書瑞微微一愣。
為了嘉獎他抓到反賊,聖人升他為刑部侍郎。
“段卿協大理寺、金吾衛捉拿反賊、為朕分憂,擢升為正四品刑部侍郎,賞黃金千兩,絹一百匹。朕聽聞段卿於行動中受傷,頗為掛念,特賞五頭羊,盼速痊可,諸事順遂。”
段書瑞單膝跪地,接過聖旨,粗略地瞟了一眼,一時說不出心頭是什麼滋味。
他抓了一把金瓜子給程輔國,寒暄兩句,把人送到門口,便轉身回屋,把這件事告訴了魚幼薇。
“黃金千兩,那我們不是發了?!”
魚幼薇雙目放光,拽著他的衣袖搖啊搖,興奮得說不出話來。
看到他手裏的托盤,她歡呼一聲,拿起一襲深緋色官袍,放在他身前比劃。
“小財迷,一提到錢,你比誰都高興。”
“四品官員的衣服就是不一樣,穿上給我看看唄。”
魚幼薇語氣輕快,眼神中滿是戲謔,像是一個調戲良家婦男的登徒子。
麵上傳來一陣燥熱,段書瑞以手掩唇,輕咳一聲:“這又不是在朝堂上,再說了,衣服還沒洗呢。”
知道他害羞了,魚幼薇低笑一聲,沒過多為難他。她把衣服細細摺好,裝在一個錦盒裏,準備過兩天再洗。
段書瑞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看她在屋裏走來走去,一會兒摸摸桌角,一會兒整理書籍,就是不肯到他身邊來,心裏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撕咬。
終於,他忍不住了,長臂一展,把人拉到腿上,順勢環住她的纖腰,貼著她的耳垂講話:“幹嘛走來走去,不到我身邊來?”
聽出他語氣中的委屈,魚幼薇樂了,柔嫩的手指在他頰側摩挲,“你可知五天後是什麼日子?”
“什麼日子?”段書瑞一臉淡定,明知故問。
“一年一度的上元燈會要開始了!”魚幼薇微微抬高音量,“聽說這次新增了許多節目,西洋使團也會入京,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說著,她雙手捧起他的臉,直直望進那雙黑眸,“對了,你答應我的事,沒忘記吧?”
“放心吧,我是那種健忘的人嗎?我還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你就等著看好戲吧。”
“什麼大禮啊?”
魚幼薇心下詫異,試圖從他的表情中辨別這番言論的真假。
可不管她如何撒嬌追問,軟磨硬泡,麵前這人都不肯鬆口,她氣得牙癢癢,咬了一口他的耳垂泄憤,在人開展報復之前逃之夭夭。
她提起裙裾,往外麵跑,笑容像蜜一般甜。
正好穎兒在長安,她要約她一起逛街,再置辦一身行頭,用最好的麵貌參加燈會!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