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前。
周南淮剛從刑部出來,就被一人叫住了。
他漠然轉頭,望向來人。
孟玄宇一揖到地,說道:“貿然打擾周大人,實非下官本意,有一樣東西,想交給大人過目,還請大人成全。”
他雙手高舉過頭,遞上一個葯囊。
周南淮沒接,聲音中裹著寒霜。
“這是什麼?”
他身邊的侍從上前一步。
孟玄宇收回袋子,單膝跪地,抬高音量:“此事事關重大,還請大人親自過目!”
見周南淮不語,他的聲音不免染上幾分焦急:“要知道,段大人身上的傷現在還沒好利索……”
周南淮眉心一跳,拿起細看。
一堆黑色的粉末,刺鼻的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這是從哪裏發現的?”
孟玄宇答道:“這是從張庭大人會客的那座宅邸裡搜出來的。最開始是一個衙差兄弟先發現,告訴了段大人,大人讓仵作做鑒定。周大人若是不信任下官,可派人去查。”
周南淮瞟了一眼他的手臂,想起他之前掉落懸崖時,身上中了箭傷。
段書瑞和孟玄宇被人發現時,身上也是傷痕纍纍,衣服破得東一塊西一條。
他的心裏沒來由升起一股恐懼。
“這幾天,段修竹在幹什麼?”
孟玄宇一愣,“大人不是在刑部當值嗎?周大人難道沒看到他?”
周南淮麵色轉為凝重,對侍從道:“去打聽一下。”
侍從走後,他看向孟玄宇,“隨我回府,把你知道的情況都告訴我。”
——
壯漢捂著胸口,感覺有一口氣憋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段書瑞扶起壯漢,把人交給穿楊,看向馬上的人。
官場磨礪多年,他的性子愈發沉穩,心中越是不安,麵上愈是鎮定。
“不好意思,閣下是誰?”
他不禁有些鬱悶。
為什麼他身邊的人總能一眼就認出他,他卻連他們的名字都說不上來?
果不其然,聽到他的話後,馬上的男人瞬間黑臉,抓住韁繩的手上青筋凸起。
他抿了一下嘴角,嘿嘿冷笑,“你還是老樣子,永遠都那麼清高,那麼目中無人……”
段書瑞一頭霧水,努力在腦海中搜刮過往記憶,卻還是沒辦法把人臉和麪前這位對上。
“無妨,你很快就會知道了。都給我帶走!”
他吼了一嗓子,身後的士兵拿著繩子上前,將四人捆了個嚴嚴實實。
不一會兒,他被推進營帳,粗暴地扔到地上。儘管地上鋪著地毯,他仍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脊背隱隱作痛。
他短暫的皺了一下眉頭,看向來人,聲音中多了一絲憤怒——
“不是,你到底是誰啊?”
話音剛落,他怔住了。
目光下移,一雙異於常人的腿躍入視線。
那是一對義肢,主體用一塊厚木板加工而成,通高近一米。兩側各有一排穿孔,孔中還殘存皮繩,牢牢綁縛在大腿上。
義肢下端細短光滑,有一定弧度,與人體脛骨相近,尾端莫入一雙麻鞋。
電光火石間,黑子說過的話閃過腦海。
“他走路的姿勢有些怪異,我懷疑他裝了義肢。”
視線往上,他在那麵白無須的嘴邊,發現了一顆黑痣。
“你是……”
男人耐心耗盡,邁開步伐,轉眼間就來到他麵前。
下巴處傳來一陣大力,段書瑞隻覺得後頸處傳來刺痛,不得不仰視麵前的男人。
林樾用皮鞭挑起他的下巴,欣賞著那雙黑眸,嘴角的笑容令人捉摸不透。
“段大人,你可見過這個人?”
說著,他抖開一卷砂紙,紙上的人眼神剛毅,麵容飽經風霜,正是黑子。
段書瑞看了一眼紙,又望向他,漠然道:“不認識。”
林樾低聲哼笑。
“那晚左右金吾衛親眼看見人進了暗巷,而那條巷子裏隻有你的馬車經過,你作何解釋?若不是你救了他,他還能自己長翅膀飛走不成?”
段書瑞笑了。
林樾怒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你說我救了他,我倒想問問,我救他能有什麼好處?潑髒水也要有證據。閣下與其在這裏疑神疑鬼,不如想想自己的後路。”
林樾雖然聰明,到底是個武夫,成功被他帶偏。想到這人處處和自己不對付,方纔還炸了自己的酒窖,心中越發惱怒。
他聽命於宣平侯,作為交換,宣平侯要給他提供軍餉和兵器。最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宣平侯單方麵斬斷和他的聯絡,他擔心自己會淪為棄子。
他發出一聲怒吼:“你都被綁了,還敢如此囂張?”
他揚起鞭子,手起鞭落,段書瑞胸前頓時多了一道血痕。血水滲出,染紅了白衣。
穿楊見了,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他用力一掙,繩子卻更深的陷入皮肉中,“公子!”
段書瑞連哼都沒哼一聲,嘴角彎成一抹尖銳的弧度。
他的眼白澄澈得近乎透明,瞳仁安靜地嵌在裏麵,看人時目光很平,不熱絡也不躲閃,像冬日裏隔著窗欞的月光,清輝冷冷,觸不到半點溫度。
眼下那雙眼裏多了嘲諷,彷彿看的不是人,而是一堆垃圾。
林樾大怒,抬起鞭子,正要抽下去,頭頂傳來異動。他皺起眉頭,放下鞭子,叫來士兵:“出去看看,風大了就換個地方紮營!”
士兵應了一聲,小跑著出去。
兩人相顧無言,眼神在空中交戰,雙方都不肯退讓。
不知何時,營帳的頂端破了一個小洞,一隻竹管探入,絲絲縷縷的白煙很快瀰漫整個營帳。
鋪天蓋地的煙霧阻隔了眾人的視線,段書瑞輕咳一聲,聽到衣角摩擦聲,嗅到一陣熟悉的氣息,知道是穿楊挪到了他的身邊。
方纔二人對峙時,穿楊掏出手袖裏的尖石,磨斷了繩子。他正要如法炮製,背上傳來一股大力。
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難道這營帳裡除了他們三個,還有第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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