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楊站起來,伸兩指在他脈搏上一探,隨口長劍出鞘,他身上的繩結登時斷成整齊的兩截。
“公子,您行行好,我是真餓了。”
段書瑞招來何進,“給他煮二兩麵,再切一盤羊肉。”
待黑子狼吞虎嚥吃完麪,用小拇指剔著牙裡的蔥花時,冷不丁對上兩人審視的目光。
“別這麼看著我,我說,我說還不行嗎!”黑子欲哭無淚,他摸了摸肚子,聲音低沉下去,“該從哪裏說起呢……”
段書瑞按了按眉心,卻也沒過分催他。
黑子出城的時候是跟著商隊,回來時卻是隻身一人,遭遇了什麼可想而知。
想到他的處境,又想到自己的身世,他的心裏莫名有幾分同情黑子。
已經得到後失去,和從未擁有過,到底哪個更殘忍?
黑子拿起水杯,潤了潤喉嚨,他想了想,抓起麵前的筆和白紙,開始奮筆疾書。
“硝石、硫黃、木炭……”
這是要做火藥?
段書瑞先是一驚,目光一下變得寒冷無比,厲聲道:“你說,他們要把這批貨物運往何處?”
“浙東一帶,不過我們隻負責把貨物運出城,買家那邊派了人接應……等等,你不怕我是反賊嗎?”黑子呆住了。
尋常人聽到他們私運違禁物,早就把他們劃歸賣國通敵的漢奸了,哪裏會像他這般鎮定?
“笑話,哪裏會有你這樣的反賊,自己單槍匹馬就敢殺進長安城,你是嫌死的不夠快嗎?”段書瑞反唇相譏,隨後,他不知想到什麼,猛地怔住了。
“你再說一遍,那批貨物要運到哪兒?”
“浙東一帶啊。”
學過的歷史知識在腦海裡翻湧,段書瑞這才發現那股揮之不去的恐懼來自於何處。
唐朝末年政治腐敗,除土地兼併外,政府對百姓的賦稅剝削日益嚴重。百姓們不堪重負,開始奮起反抗,全國各地紛紛爆發了不同規模的農民起義。
大中十三年十二月,襲甫率領農民,開展起義……這場聲勢浩大的農民起義,不就是從浙東開始的?
那麼,今年是哪一年?
段書瑞不敢細想下去,背上已經驚出一身冷汗。他沉思的間隙,沒注意到穿楊出去一趟後又回來了,還帶回一張紙條。
“公子……”穿楊低聲開口,望了黑子一眼。
“儘管說吧,這裏沒有外人,黑子兄弟是我們的新盟友。”
此話一出,黑子倏地一愣,他吞了一口唾沫,忍住喉頭的酸澀。
“檢測結果出來了……那黑色粉末,正是火藥無疑!”
段書瑞斟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他手頭多了幾條新線索,查案的思路也開拓了,但心情始終無法愉悅起來。
“你還記得你那仇人的長相嗎?”
“他嘴角有一顆痣,一張臉平平無奇,要說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黑子偏頭想了一會兒,說道:“他走路的姿勢有些詭異,我懷疑他裝了義肢。”
嘴角有痣的人並不少見,光是這一項條件,還不足以排除,但如果加上腿腳不便、裝了義肢這一項,便可以極大程度地縮小範圍。
黑子看著段書瑞,目光中滿是憧憬、渴望,還有一絲不易被人發現的羞赧。
段書瑞如坐針氈,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開始跳舞,“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說出來聽聽。”
“大人,我幫了您這麼大的忙,您可以幫我找個媳婦嗎?”
穿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卻在某人威脅的目光下硬生生將笑逼了回去,咬著拳頭,脊背一動一動的。
“你隻是回答了我幾個問題,提供了一點線索,不是救了我全族的性命。”
兩人正在麵麵相覷,魚幼薇走了進來。
一陣香風掠過鼻尖,黑子偏頭去看,隻見一個巧笑倩兮的美人從自己身邊經過,不由得眼睛都看直了。
“這位娘子請留步!”
魚幼薇一怔,麵無表情地看向他。
“這位娘子家中可有姊妹?有未出嫁的朋友也行!給我介紹一下吧!我叫黑子……”
魚幼薇嘴角微微抽搐,臉上仍是維持著得體的笑容,打斷他的自我介紹,“我幫你留意。”
段書瑞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做了個手勢,穿楊會意,走過去一把架住黑子。
“哎哎,我還沒說完呢!”黑子目光不離魚幼薇,就差沒擠兩滴熱淚出來了,“有合適的娘子,一定要考慮我啊!”
不知是父親的死刺激了他,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留後的心達到了巔峰。
腳夫去世前就曾數次唸叨過想抱孫子,奈何黑子走南闖北,除卻幾段露水情緣,連一個固定的伴侶都沒有,更別提抱孫子了。
魚幼薇饒有興緻地看著穿楊將人拖走,走到段書瑞身邊坐下,“這人還挺幽默的。”
段書瑞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的手背。
“廚房準備了手抓羊肉和銀耳羹,我給你買了櫻桃酥酪,都是你愛吃的。”
魚幼薇雙目晶亮,她像是想到什麼,拍了拍腦門,“瞧我這記性,險些忘了一件大事!”
“晚上我要告訴你一個重要訊息!”魚幼薇跳起來,朝書桌奔去,看樣子似乎準備打草稿。
她埋頭寫了一會兒,皺起眉頭,似乎不滿意紙上的內容,撕拉一聲把紙撕成兩半。
“對了,剛才那個人是誰?”
段書瑞隨口道:“一個有家不能歸的可憐人。”
在救下黑子之前,他特意讓人去查了他的背景,發現他的母親遠在靈州,家中還有一個弟弟在私塾念書,他打小和父親學做生意,一年回家的次數一個手掌都數得過來。
出了這樣的事,朝廷那邊必然會派人嚴加把守,黑子想要出城比登天還難,可不是有家不能回嗎?
“他住在我們家,不是長久之計,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給他找個地方住。”
魚幼薇沉思道:“我新開的茶肆裡有一間地下室,可以讓他在那裏住一段時間。”
段書瑞看了她一眼,似乎頗為意外她會提出這樣的想法。
腦海中第一個念頭,便是拒絕。
誰知某人比他更快一步,豎起手指封住了他的唇,“不知段大人可願聽我一言?我有一個辦法,能夠安全轉移黑子,又不至於引火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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