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家裏出事後,段書瑞第二天就從工棚回來,連著幾天都住在家裏。
他往來奔波於兩地,早上天不亮就要起來,晚上披星戴月地回來。魚幼薇過意不去,讓他不用天天回來,被他用各種理由搪塞回去。
一會兒是“河邊風大,吹得腦殼痛”,一會兒是“我還年輕,之前再遠的路都跑過,這點距離不算什麼”,直到對上她氣鼓鼓的目光,他才改口。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一股暖流從胸口激蕩開,蔓延到四肢百骸,明明內心歡喜得不行,魚幼薇嘴上仍是傲嬌道:“哼,算你有良心。”
清晨。
生物鐘準時喚醒了段書瑞。他醒來時,魚幼薇還在身邊沉沉睡著,隨手替她捋開粘在臉上的長發,正準備下床,發現衣角被人拉住了。
“唔……別走……”
段書瑞回頭看了一眼,見身後的人把大拇指含在嘴裏,眼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淚痕,長睫翕動,心裏像被一把小鉤子颳了下。
這也太犯規了。
他的心軟成一攤春水,捂住下半張臉,重新坐回床鋪。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撫過美人的發頂、臉頰,順著背脊一節一節摸著,極盡溫柔。
麵前的人發出小獸般的哼唧,握住衣角的手反而抓緊了兩分。
眼見這套方法沒奏效,段書瑞重重嘆了一口氣,撥開魚幼薇額前的碎發,在那光潔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懷裏的人滿意了,喉頭溢位一絲輕哼,鬆開手,翻了個身繼續睡。
段書瑞來到碼頭,打算向船伕打聽一些情報。
這些日子,他聯合崔家,在各處安排了不少探子,總算收集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碼頭的末端一直伸入水中,他手中的獵犬掙脫他的手,拖著繩索走過去,上了小碼頭,一直到靠近水麵的最後一級,對著水狂吠。
段書瑞眯起眼睛,看著遠處,水霧在河麵蒸騰,模糊了視線。
巡檢使劉暢站在他身後,撫著鬍鬚說道:“村裏的徐家原本窮困潦倒,可從兩年前,發了一筆橫財,徐家就成了村裡最有錢的一戶人家,幫村裡修了祠堂,還修了私塾,請了夫子。”
“旁人問他生財之道,他隻是隨口敷衍幾句,絕口不提兩年前發生的事。”
段書瑞把手頭的線索彙集起來,有了自己的考量。
他該怎麼悄無聲息地摸入村莊,又能不被村民發現呢?
正當他想再問問劉暢村裏的事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是穿楊來了!
“公子,不好了!魚娘子她……不見了!”
段書瑞的心陡然一沉——怎麼會?清晨還好好躺在他身邊的人,怎麼可能說不見就不見了?
劉嬤嬤已經被他暗中派人處置掉了,家裏的隱患也排除了,他也叮囑過魚幼薇少出門,怎麼會不見了!
段書瑞告別劉暢,匆匆往回趕,問道:“幼薇是什麼時候失蹤的?在哪兒?”
穿楊的聲音也很急切:“就在半個時辰前,我站在成衣坊門口,親眼看到魚娘子進了試衣間,秋實也陪著進去。過了許久她們都沒出來,我顧不得太多,闖進去一看,兩個人都不在了!”
就這麼一個小小的契機都能被人抓住,他們盯這事多久了?
段書瑞咬著牙根,正準備趕往成衣坊,不知想到什麼,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他掉頭回去,對劉暢說道:“劉兄,借我幾條船。”
——
魚幼薇隻是進去試衣服,誰知衣服上的珠串和絲帶糾纏在一起,她倒騰了許久,急得滿頭大汗,還是不得其法,隻能喚秋實進來幫忙。
秋實進來後,把手搭在她的腰上,擺弄許久,小聲道:“魚娘子,您一直盯著奴婢,奴婢心裏也慌。”
魚幼薇沒有多想,抬頭望天,下一秒,手臂傳來一陣麻意,剛想張口求救,就被人堵住嘴,後頸上多了一根針。
空間在扭曲,失去神智的前一刻,她下意識捂住右手手腕的位置。
再次醒來是在一艘船上。
江風透過木窗,灌入船艙,魚幼薇打了個激靈,睜開眼,入目卻是一片黑暗。
背後是冷硬的牆板,手腕處傳來劇痛,她掙紮了一下,腕上的繩子更深地嵌入肉裡,她咬牙嚥下一聲嗚咽。
眼睛上被人蒙了一塊黑布,她無法視物,隻能靠本能去探索。她緩了緩神,膝蓋著地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兩步,額頭撞上一個物件,冷冰冰的,金屬質感,是一個劍柄。
船艙裡還有其他的人!
腦後的繩扣一鬆,眼睛陡然接觸到強光,魚幼薇的瞳孔不適應地一縮,流下生理性淚水。
對麵的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用鞋尖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向自己。
“我一直在想,能把那個不近人情的判官迷得神魂顛倒,該是怎樣的美人。現在看來,你果然有幾分姿色。”
胃裏泛起酸水,魚幼薇蹙起眉頭,拚盡全力後仰,想避開麵前的鞋尖,胸口處傳來一股大力,她身形一晃,整個人仰麵倒在地上,胸口多了一個黑色的腳印。
“真是個狐媚子,看著清純,床上功夫肯定不錯。”黑衣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就這麼殺掉你,未免太可惜了。依我看,把你賣到那個地方,應該能換個好價錢。”
賣到什麼地方?是青樓,還是某個窮鄉僻壤的小山村?
心裏災難性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魚幼薇嚥了一口口水,淺淺一笑,“不好意思,你可能打錯主意了。”
船艙裡的人同時看向她。
“對他而言,我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就算沒了,他也可以再找。你真以為你綁架我,就能威脅到他?”
黑衣人看著她,嘴角揚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如果你是想激怒我,讓我一刀殺了你,好讓你少受些折磨,我勸你還是省省吧。”
黑衣人右手一揚,一個下屬上前,解開魚幼薇手腕上的繩子。
“商品損傷了,怎麼能賣出一個好價錢?魚娘子是個聰明人,想必看得清眼前的局勢,不想死的話,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突然,魚幼薇像想到什麼,伸手去摸腕上的袖箭,卻摸了個空。
“你是在找這個嗎?”
一柄閃著銀光的袖箭映入眼簾,昏暗的燈光下,箭身盤旋著一朵小小薔薇,刺疼了她的眼。
“這麼便宜的袖箭也送的出手,他對你的寵愛,也不過如此。”黑衣人嗤笑一聲,手持袖箭,在她麵前虛晃一下,出了船艙。
“還給我!”魚幼薇不管不顧地撲上前,卻栽倒在船板上,下一刻,她被人抓住手臂,牢牢別在身後,她的額頭暴起青筋,眼底爬上猙獰的血絲。
黑衣人冷冷一笑,伸長手臂,撲通一聲,水麵被砸開一個小小的漩渦,細碎的水花濺起,又迅速平復。
那枚袖箭並未在水中漂浮,而是像一塊被遺棄的石頭,骨碌碌翻轉了幾下,被幽暗的水流裹挾著,迅速向深不見底的水下沉去。
魚幼薇看著袖箭一點點沉底,一顆心也沉到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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