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在外麵吃過了,你們吃吧,我今天累了,想早些回房休息。”
可劉嬤嬤還不肯放過她,仍不依不饒地追問她晚餐吃的什麼。
“我回來時經過路邊攤,隨手買了兩個油餅。”
熱水備好後,魚幼薇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把一頭濃密青絲洗得柔滑清爽。
她手裏拿著一方布巾,對著鏡子打理髮型,擺手示意秋實過來。
從河清搬到洛陽後,家裏的僕役也進行了一輪大換血。除了原先的管事何進還跟著他們,其餘僕人都留在了舊地。
秋實年紀不大,做事卻勤快利索,人也老實,被魚幼薇一眼相中,選來做了貼身侍女。
劉嬤嬤手腳粗大,砍柴、挑水樣樣在行,試用期第一天,就憑著一桌好菜獲得眾人的一致好評。
之前飯桌上的菜鹹淡適中,但最近一段時間,不知是出於什麼緣故,飯菜裡的油鹽多了一倍,尤其是今天的這鍋雞湯,藥材味極重,像是要藉機掩蓋些什麼。
府裡分工明確,一鍋湯從做好到上桌,經手的隻有劉嬤嬤和魚母,誰最有動手腳的嫌疑,自然不言而喻。
“秋實,你幫我盯緊劉嬤嬤的動向,每日戌時向我彙報她的行蹤。”
魚幼薇說著,塞了一片金葉子在她手裏。
秋實點了點頭,嘴唇微抿,“魚娘子,您是懷疑劉嬤嬤被他人收買了嗎?”
“人心叵測,不得不防。”魚幼薇握住她的手,目光熾熱,“何管事那裏有府裡僕役的日程表,你明天找他要一份。秋實,我說的話,你記住了嗎?”
秋實點點頭,趁魚幼薇轉頭的瞬間,一抹冷色從她眼底劃過。
翌日,魚幼薇找到穿楊,把心中的擔憂和他說了。
穿楊點頭,表示自己會暗中加大巡查力度,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疑點。
深夜。
一名侍女趁著夜色,摸黑來到府內一處隱蔽的庭院牆角,四下打量一番,小心翼翼地搬開一塊黑色石頭。
石頭後麵是一處挖通的破洞,與府外相連。
侍女從洞裏取出一個香囊,匆匆收入懷中,緊張地搬回石頭,又撥了撥牆下的青草,待看不出人為痕跡後,顫巍巍起身,準備離開。
她剛一轉身,一柄漆黑的劍鞘抵上她的喉嚨,劉嬤嬤麵色蒼白地抬起頭,緩緩對上穿楊冰冷的視線。
她渾身抖如篩糠,唇瓣發顫,“穿楊小哥……”
“把你懷裏的東西拿出來。”
劉嬤嬤嚥了一口唾沫,正準備說些什麼,然而穿楊卻不給她這個機會。
他將劍鞘往前一送,控製著力道,在她喉頭一擊,她開始劇烈地咳嗽,麵色又蒼白了幾分。
“別讓我說第二遍。”
劉嬤嬤四肢無力,額頭冷汗直冒,她配合地取出一樣物事,在將東西遞到穿楊手中的那一刻,她凶相畢露,手裏的摺疊刀應聲而出。
穿楊早有所防備,他縮回手,一個迴旋踢踹在劉嬤嬤腹部,後者應聲飛出,砸在牆上。
一聲清脆的骨折聲傳來,劉嬤嬤慘叫一聲,痛暈過去。
劉嬤嬤再度醒來,是被一盆水潑醒的。
她整個人被五花大綁,放在地上,一抬頭,對上魚幼薇審視的目光。
麵前的女子性格乖順,是她見過最好相處、最善解人意的主家,此刻她眼底的神色卻讓她不寒而慄。
魚幼薇一抬手,一個香囊飛出,砸到她胸前。拋擲的力度不算大,劉嬤嬤背上卻突然冒出了一股森冷寒意。
這時,一旁的穿楊說話了。
“屬下撞見她偷偷挪開石頭,從洞裏取出什麼東西,出手攔下了她。”
魚幼薇微微頷首,目光如電,看向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一聲的劉嬤嬤。
“你們倒是會選日子,莫非是知道我家郎君今天不在,才特意選擇在今天傳信?”
劉嬤嬤臉色灰敗,腰椎處傳來劇痛,她疼得滿頭大汗,卻仍是不發一言。
“我很好奇,那個人給你開出了怎樣的條件,讓你這麼迫不及待地備主求榮,又或者,那個人的手裏握著你的把柄,以此要挾你?”
“魚娘子,是……我對不住你。”
一句蒼白無力的道歉就想將她打發,魚幼薇冷笑一聲,舉起杯盞,喝了一口水潤潤喉嚨。
“我記得,你家原本住在廣利坊,前不久搬了家,搬到樂和坊來了,這樂和坊離正平坊離得這般近,租金不便宜,你家丈夫癱瘓在床,你們家隻有你一個適齡勞動力,你這點薪水,如何負擔得起這租金?”
劉嬤嬤身形一晃。
“你家二郎,明年就該上私塾了吧?我以前看到他,頭上有兩個旋,可聰明得緊呢。”
“求魚娘子放過他!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和孩子無關啊……”
劉嬤嬤不顧手腕上的麻繩,想要磕頭,渾身卻不聽使喚。她與魚幼薇對視良久,最終在那目光麵前敗下陣來。
“上週我出門買菜,一個黑衣人跟隨我進入一條巷子,將二郎的布鞋甩在我麵前。他威脅我,讓我去做一件事,說事成之後必有重賞,還提前給了我一筆錢……”
跟著她的描述,魚幼薇也來到那條暗巷,接下來的話讓她一陣膽寒。
“別的你都不用操心,隻用在湯藥飲食裡下藥就行。”
“看見這個香囊沒?在食物裡加一點這個,連續加上一個月,就會有效果。”
“隻吃幾次不會死,但一點一滴累積下來,就能讓五臟六腑腐爛。對了,著重加在段公子和他那位夫人的飲食裡,最好盯著他們吃下。”
“你這下作的老貨!魚娘子待你不薄,你就是這樣回報她的?”
秋實端起桌上的茶水,猛地潑向劉嬤嬤,茶水順著她的發梢滴入衣服,她低垂著頭,叫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魚幼薇拉了一把秋實,問道:“葯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加的?”
“昨天、昨天才開始……奴婢遲遲下不了決心,昨天加在雞湯裡,誰知……”
誰知那鍋雞湯他和她都沒碰,全讓其他人喝了。
“我不會殺你,但也不會讓大夫來看你。穿楊,捆了她去庫房,沒有我的吩咐,不許放她出來,也不許旁人進去。”
穿楊應聲出手,就著後脖頸的衣服將人拎起來,半拖半拉地將人帶走了。
哀求聲消失在門外,魚幼薇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她摁了摁太陽穴,待心底的煩悶有所消減,吩咐道:“秋實,明日去請孫大夫來,為咱們府裡的人把脈。”
秋實應了一聲,正要退出房間,又聽魚幼薇說道:“你去給穿楊傳話,讓修竹明天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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