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的是‘招募說書人’的牌子嗎?是我掛的。”魚幼薇彬彬有禮地說道,眼神不住地在這人身上梭巡。
來人身高袍長,四十開外,眸光清亮,下巴上一綹山羊須烏黑鋥亮。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我有些口渴了。魚娘子可以賞我一碗茶喝嗎?”
杜若眉頭一皺,待要開口說話,魚幼薇伸手把他攔住了。她笑著向身後的小二使了個眼色,後者連忙上前,把一碗茶放在男子麵前。
男子仰頭幾口喝乾,將茶碗往前一推,“勞駕,再來一碗!”
他一開口說話,聲音打胸腔裡出來,帶著丹田氣,顯然是中氣十足。魚幼薇和杜若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底的喜色。
魚幼薇接過小兒手裏的銅壺,親自斟上一碗茶,雙手奉上,“請用吧!”
男子笑著接過來,喝了半碗,將茶碗放到一邊,“鄙人蘇拾金,看到魚娘子的招募通告,特來毛遂自薦。”
魚幼薇心頭湧上一陣喜悅,麵上卻仍是波瀾不驚,“我雲煙小築‘招募賢士’是不假,可您總得給我們露一手,才能讓我們信服吧。”
蘇拾金哈哈一笑,推開椅子站起來。他身子晃悠悠的,杜若和小二趕忙上前將他扶住。誰知他又是一笑,掙脫兩人,朗聲道:“恭敬不如從命,今兒個就讓你們開開眼界!”
魚幼薇以為他要發酒瘋,秀眉微蹙,聲音也加重了幾分:“現在?這裏又沒有快板!蘇大哥要是真想露一手的話,就請明日再來吧!”
蘇拾金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他撓了撓腦袋,拱手道:“方纔是我考慮不周了。那咱們就明日再會!”他向店裏的眾人拱手,走到門口,又落下一句,“說書需要的醒木和摺扇我家裏都有,魚娘子就不用費心準備了!”
“魚娘子,咱們就由著他大剌剌地登台展示嗎?萬一他是來砸場子的,那可怎麼辦?”小二擔心地問道。
魚幼薇笑而不答。她的這些老主顧裡,可沒有一個是吃素的。台上人說書說得好,下邊跟著叫好捧場;台上人說書搞砸了,下邊一準起鬨喝倒彩,弄不好還會一個茶碗扔上去。蘇拾金看起來也不像個傻子,該怎麼做,想必他心裏有數。
“那咱們今天就早些收工,在二樓給他搭個戲檯子吧。”趙娘子擼起袖子,擦了擦頭上的汗。
蘇拾金全身上下透露著“古怪”二字不說,上台前還提了一個“古怪”的要求。
蘇拾金“嘩”的一聲揮開摺扇,“魚娘子,我這人有個規矩,這一點我的老東家都知道——必須先給我二十文錢,我才肯登台說書。錢到口開,您看怎麼樣?”
魚幼薇勾唇一笑,她攔住身後要跳出來罵人的趙娘子,從袖中摸出銅板,放到他手裏,“蘇大哥可要好好表現啊。”
說書不僅僅是單純的講故事,還融入了表演元素。說書人會通過聲音、肢體動作和表情的變化,塑造不同的人物形象。尋常茶肆裡,為了讓客人們鬆快鬆快,老闆通常會安排說書、弈棋等娛樂活動。
蘇拾金在台上講得唾沫橫飛,手舞足蹈,台下的眾人也很捧場。
“講得不錯啊!”
“嗯,別說,這位兄台真是見多識廣!你聽他講的神乎其神的,就像是發生過的真事兒!”
蘇拾金向著四麵八方連連拱手,說道:“過獎,過獎!各位看官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啊!”說著,他摘下腦門上的席帽,倒扣在桌案上。
魚幼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是,有這麼會斂財的人嗎?是應該誇他情商高,還是應該罵他厚臉皮呢?
不少人掏錢打賞,起鬨道:“蘇大哥,再給我們來一段!”
蘇拾金向魚幼薇得意一笑,接過小兒遞過來的茶水,潤了潤喉嚨,又開始新一輪的說書。
趙娘子靠在魚幼薇耳邊,低聲說道:“這下錢全進他的腰包了!我們一個子兒都撈不到!”語氣裡頗有幾分不屑。
魚幼薇本來也是這麼以為的。
誰知,茶肆要打烊時,蘇拾金走到櫃枱前,將帽子裏的銅板大方地取出一半,放在櫃枱上。
“魚娘子,今天顧客的賞金咱們五五分吧。”
魚幼薇正在審核賬目,詫異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問道:“這是您靠自己本事掙來的錢,您確定要和我們五五分?”
“魚娘子有所不知,我和之前的東家鬧掰,就是因為分配不均的問題。現在啊,我學聰明瞭,您給我提供了機會,就是我的貴人,有了好處,我也不敢忘了您不是?”
他這話說得幽默又詼諧,魚幼薇微微一笑,將銅板撥到自己麵前,“今日辛苦蘇大哥了。您要是有意的話,明日就可以來說書了。薪水的話……”
“魚娘子美名遠揚,您的人品我是絕對信得過的。薪水什麼的,您看著開就是,隻要夠我每月買酒就成。”
魚幼薇忍笑道:“好。”
……
大明宮,宣政殿。
於琮弓著身子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懿宗端坐於高台之上,“嘩啦啦”地翻閱著奏章,咬牙切齒道:“於卿,朕是信賴你,才把‘右拾遺’這個官職交予你!你們這些言官,就沒有其他可以上奏的了嗎?”說著,他從若乾文書裡翻出於琮寫的摺子,用力擲在他腳下。
於琮跪下拾起摺子,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他看似一臉乖順,實則已經在心裏將禮部侍郎林逋辱罵了千百遍。他這次上書彈劾的物件正是林逋。
林逋的二女兒生得美貌,順利通過選秀,成了懿宗的寵妃。林家本就猖獗,如今更是風光無限。沒有聖人的許可,想讓大理寺清查林逋的家底,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在心裏暗自為段書瑞捏了一把汗:“修竹老弟,你那邊可一定要一切順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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