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幼薇點點頭,“那你就留下吧。不過,我要告訴你,我留你不是因為其他原因,而是因為你對我還有用處。”
杜若愣了一下,臉色蒼白。他不喜歡緬懷過去,但回憶過往,他記得最清楚的,就是在雲煙小築的點點滴滴。
他生性靦腆,不喜歡說話,在官場上,這種性格並不吃香。縱使他精通算學,那些達官貴人們也隻會把他當僕役驅使,遲遲不給他晉陞的機會。他見陞官無望,隻能致仕歸家,靠給別人抄書為生。
旁人表麵上奉承他,背地裏都在嘲諷他,隻有魚幼薇始終如一地對待他。她知道他不善言辭,便給他專門配了一個夥計;她知道他仕途不順,沒有奚落,也沒有一味安慰,隻唸了一句詩——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時至今日,他還記得她當時的表情。她清雅好看的眉眼少見的流露出一絲悵然,眸光中流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智慧和靈氣。
為了這一眼,他願意一直留在這裏。
“謝謝魚娘子肯收留我!我願為壯大茶肆盡綿薄之力!”杜若拱手說道。
魚幼薇笑著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杜若果然踐行了自己的諾言,他將這段時間的賬目拿給魚幼薇看,給她分析每個月的盈虧情況。
“杜掌櫃,咱們這裏顧客流失還是挺嚴重的,不隻是因為我離開的緣故,肯定還有其他的原因。”魚幼薇正色道。
“是的。魚娘子不在的這些天,我也去其他茶肆打探過,記錄了一些心得體會。”說著,杜若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遞給魚幼薇。
魚幼薇看了一下,有些汗顏。她原本覺得自家“雲煙小築”經營有方,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許多茶肆有的,他們這兒都沒有,也難怪客源會流失了。
“我說一下我的想法吧。平日裏泡茶館的以文人雅士居多,‘張掛名畫,插四時花’隻是基本功,後者咱們店有了,可是前者呢?咱們這兒缺少一幅名畫啊!”杜若一反常態,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她臉上了。
“名畫是吧?我記下了。”魚幼薇自覺地和他拉開一段距離,“還有其他可以改進的地方嗎?”
“還有,我們可以聘請一位說書人,客人們情緒高漲,自然就會常來了。”
“還有呢?”
……
魚幼薇向來雷厲風行,當天,她就拿著小紙條回去了。
段書瑞一回家,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青衣少女坐在桌案上,抬頭看著牆上的畫,眼裏波光流轉。
“薇薇,你在想什麼?”段書瑞走過去,親昵地扶住她的肩膀。
魚幼薇將白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他。
“名畫啊,讓我想想……”段書瑞凝眉做沉思狀,“你喜歡牆上這幅嗎?我取下來給你吧。”說著,他轉身就要去拿梯子。
“哎哎,不用!”魚幼薇拉住他的袍袖,“這是何大人送給你的禮物,是你辛苦辦案換來的!就把它留在牆上裝點我們的新家吧!”
段書瑞撫摸著她的秀髮,陷入沉思。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打了個響指,“多年以前,郭小胖他爹送了我一幅畫,你在這裏等著我,我去找找看!”
魚幼薇跟在他後麵,進了臥房,“小胖他爹不是城中有名的富商嗎?他送給你的畫肯定價值不菲了。你幫了他什麼大忙嗎?”
段書瑞輕笑一聲,“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察覺到身後的人要發怒了,他雙手一攤,說道:“我幫他栽培了兒子,這還不算是‘幫了大忙’嗎?”
他翻翻找找,從一堆雜貨裡翻出一個捲軸,展開一看,正是郭父送他的名畫。他遞給魚幼薇,“有些髒了,得拿絹布擦一擦。你看看吧。”
魚幼薇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看了一眼硃紅色的落款,驚訝道:“這是……李思訓的真跡!正是那幅有名的《江帆樓閣圖》!”
段書瑞蹭蹭她的發頂,“嗯,你拿去吧,有了這幅畫裝潢門麵,相信會有更多人來光顧店裏的生意。”
魚幼薇小心地將畫收好,放入竹筒蓋好。做完這一切後,她勾著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謝謝郎君。你呢,就安心的拚你的事業,我呢,就負責掙錢攢錢。要打仗了,我們就帶著阿孃提前離開長安……”
段書瑞摟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猶疑,他摟緊懷裏的人,低聲道:“……好。”
由於店裏已經有了茶博士阿雯,魚幼薇的存在顯得有些多餘。但她仔細思索一番,覺得她們可以換班嘛!畢竟,一整套茶藝表演下來,還是挺累的!
魚幼薇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阿雯,後者得知自己每週隻用上三天班,薪水還是照常發,欣然同意。
這天,魚幼薇一進店,一個眼尖的大爺就發現了她,高聲道:“瞧,那不是魚娘子嗎?”
正在埋頭喝茶的人紛紛抬頭,十餘道目光齊刷刷射向魚幼薇。
“魚娘子,你可算回來了!看不到你,這茶吃起來都沒有味道了!”
“要我說啊,魚娘子的茶藝僅次於羅娘子。羅娘子是洛陽的‘茶娘子’,魚娘子就是我們長安的‘茶娘子’!諸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啊?”
“是啊!這位兄台所言極是!”
魚幼薇粲然一笑,向眾人行了一禮,“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謝謝大家照顧小店的生意。我今日帶了一幅名畫來,為的就是讓大傢夥一塊兒欣賞。”說著,她將畫遞給曹阿三,示意他掛在正廳牆壁上。
待畫掛好後,幾位士人打扮的顧客紛紛走到畫下,開始評鑒——
“這幅畫是畫師李思訓的真跡啊!”
“可不是嗎?你們看這鬱鬱蔥蔥的樹木,三三兩兩的遊人,不遠處的江水上還有幾葉扁舟……這正是李思訓的《江帆樓閣圖》啊!”
“魚娘子人緣極佳,這幅寶畫定是朋友送給她的!”
魚幼薇莞爾一笑,沒有搭話。
有了名畫的加持,來茶肆喝茶的客人越來越多了。魚幼薇伏在櫃枱上,一邊翻看著賬本,一邊聽著杜若做報告。
“這個月,咱們茶肆的銷售額足足翻了一番!甚至比前兩個月加起來的都高!”
魚幼薇樂嗬嗬地笑了。她現在雖然“兩手空空”,但耳邊已經聽到銅板“噹啷”作響的聲音了。
兩人交談的間隙,店裏進來一位客人。此人一身酒氣,歪七扭八地來到一張桌子麵前,“咣當”一聲坐下了。
“外麵的牌子是你們掛的嗎?”他進來後也不點茶,大大咧咧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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