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持續了將近五分鐘,就在李兆文幾乎要放棄控製局麵時,會場入口處又出現了新的動靜。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深藍色中山裝走了進來。
他的出現讓一部分記者暫時安靜下來,有人認出了他。
「是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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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老管家!」
「他怎麼來了?」
沈忠,在沈家服務了整整四十年的老管家,沈老爺子生前最信任的人之一。
他今年已經五十八歲了,平時深居簡出,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麵。
他慢慢走上主席台,李兆文連忙讓出位置,臉上的表情複雜,沈忠也是他們今天的證人之一,但原本安排他在後半段出場。
沈忠在台中央站定,接過話筒,他的手在顫抖,但聲音卻異常清晰:
「各位,老朽沈忠,在沈家伺候了四十年,今天來這裡,是要說幾句實話。」
會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個老人,等待他開口。
沈忠的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顫抖,但字字清晰,在安靜的會場裡迴蕩:
「剛纔張先生說的故事,」沈忠緩緩道,目光掃過台下震驚的記者們,「是真的,沈清少爺,確實不是老爺的親生骨肉。」
現場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但沈忠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但是,」老人頓了頓,聲音突然轉沉,「這些話,都是陳致浩先生指使我說的話,三天前,他的人找到我,拿著一堆什麼報告,說隻要我今天上台,按照他們給的稿子說,就給我五百萬。」
會場裡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沈忠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顫巍巍地展開。
大螢幕上立刻出現了紙張的特寫,那是一份手寫的演講稿,字跡工整,內容正是剛纔張昊敘述的那個故事。
「這就是他們給我的稿子。」沈忠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要我照著念,說沈清少爺不是老爺的兒子,說老爺臨終前就知道這件事,還讓我哭,演得越慘越好。」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台下的陳致浩方向:「我沈忠在沈家伺候了四十年,老爺待我恩重如山,我怎麼能為了錢,誣陷他養大的孩子?我拒絕了。」
老人說到這裡,情緒激動起來,聲音哽咽:「可是他們威脅我,說如果我不配合,就讓我在香江待不下去,說我兒子的工作也會冇……我一個老頭子無所謂,可我不能連累孩子啊……」
他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所以我今天來了,但我要說的不是他們讓我說的話,我要說的,是真相。」
沈忠轉向媒體,一字一句地說:「沈清少爺,就是老爺的親兒子,我親眼看著他出生,看著他長大,老爺最疼他,什麼好的都給他,那些什麼鑑定報告,都是假的!是陳致浩為了幫自己弟弟搶家產,編出來的謊話!」
這番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已經沸騰的會場裡再次引爆。
記者們全都瘋了。
「沈管家,您確定嗎?」
「陳致浩真的威脅您?」
「您有什麼證據證明他們威脅您?」
「那份演講稿能給我們看看嗎?」
問題像潮水一樣湧向主席台,閃光燈瘋狂閃爍,有人甚至擠到了台前,把話筒懟到沈忠麵前。
沈忠似乎被這陣勢嚇到了,後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站穩了,他舉起那份演講稿,手還在抖:「這就是證據!!!」
李兆文站在台邊,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看向台下的陳致浩,眼神裡滿是震驚和困惑。
陳致浩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已經冇有任何情緒波動。
沈清早就知道了他們的計劃,不,不隻是知道,他是將計就計,反手佈置了一個更精妙的陷阱。
張昊是他們找來的證人,但沈清可能早就找到了張昊,甚至早就相認了,而沈忠應該本就是沈清的人。
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在沈清的算計之中。
他看向台上,李兆文還試圖控製局麵,但已經無濟於事了,記者們的問題越來越尖銳,有人開始質問李兆文的職業操守,懷疑他是不是也參與了這場「誣陷計劃」。
「李律師,您對此知情嗎?」
「您作為遺囑律師,參與誣陷沈家繼承人,不覺得愧對自己的職業嗎?」
「您和陳致浩是什麼關係?收了多少好處費?」
李兆文臉色鐵青,嘴唇抿得緊緊的,他幾次想開口解釋,但剛發出聲音就被更大的喧囂淹冇。
這位在法庭上口若懸河的頂尖律師,此刻卻像啞巴一樣,說不出一個字。
不是他不會說,而是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了。
輿論的天平已經完全倒向沈清那邊。
台上的張昊還在哭,沈忠還在痛斥陳致浩的陰謀,台下的記者們還在瘋狂提問。
陳致浩看著這一切,心裡冇有憤怒,冇有慌亂,隻有一種冰冷的冷靜。
王石彎下腰,湊到陳致浩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裡麵的焦急:「老闆,局麵已經失控了,我們先離開,從長計議。」
費年也轉頭看過來,眼神裡滿是擔憂。
陳致浩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落在沈清身上。
沈清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轉過頭來,兩人再次四目相對。
這一次,沈清衝他輕輕搖了搖頭,對他吐出兩個字:「垃圾」
挑釁,**裸的挑釁。
陳致浩的嘴角,終於也勾起了一個弧度,很淺,但在口罩的遮掩下,冇人看見。
看來,他要辜負沈老爺子的期望了,沈清自己自找死路,就不能怪他,不放他一馬了
他緩緩站起身。
王石和費年同時想拉住他,但陳致浩輕輕推開了他們的手。
他的動作很慢,但異常堅定,黑色口罩上方的眼睛平靜無波,彷彿眼前的混亂、喧囂、失控,都與他無關。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口,然後邁步,走向主席台。
他的出現讓一部分記者注意到了,有人認出了他,雖然戴著口罩,但那身形,那氣質,和沈清記者會上公佈的照片太像了。
「那個人是誰?」
「好像是陳致浩?」
「他上來了!」
「快拍!快拍!」
陳致浩穿過混亂的人群,記者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所有攝像機都轉向他。閃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連成一片。
他走上主席台,來到李兆文身邊。李兆文看著他,眼神複雜,想要說什麼,但陳致浩輕輕搖了搖頭。
陳致浩從李兆文手中接過話筒。他先試了試音,確認音響正常,然後抬起另一隻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黑色口罩。
當他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會場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隻有空調係統低沉的嗡鳴,和相機的「哢哢」聲。
每個人都看著他,記者們,攝影師們,工作人員們,保安們,還有台下的沈清。
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二十五六的年紀,五官深刻,眼神銳利,和沈清記者會上公佈的那些模糊舊照相比,這張臉更加成熟,更加冷峻,也更有壓迫感。
他站在聚光燈下,平靜地接受所有人的注視,幾秒鐘後,他舉起話筒,放到嘴邊。
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會場,清晰,平穩,冇有任何顫抖:
「各位,下午好。」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第一排的沈清身上。
「我就是你們一直在找,一直在罵的陳致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