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王子騰喜出望外。
他都沒指望,崇平能這麽大手筆,拿出這麽多銀子?
這次例行陛見,隻是醜話說在前頭。
若是整飭效果不佳,崇平不要怪罪他便是。
想不到真要到700萬兩?
雖然他清楚,哪怕有700萬對號稱無底洞的九邊需求也是杯水車薪,幹不了多少活,但總好過沒有。
崇平眼眸一冷:“但朕醜話也說在前頭。”
“這700萬,乃是朕的私帑。”
“朕為了國事,將它拿出來,以滋軍用。”
“為的,是打勝仗!”
“若來年宣大薊遼方麵,還是節節敗退、敗仗連連,朕少不得就唯你王子騰是問!”
王子騰心中一凜,拿到700萬的興奮蕩然無存,暗暗後悔。
早知道就不說這話了。
誰知道,陛下真能拿出700萬啊?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隻能跪下,大聲道:“陛下皇恩浩蕩,委以重任,又拿出私帑以做軍用,王子騰敢不盡心竭力、以報陛下?若明年我軍九邊依舊戰敗,我願以全家作保,任由處置,不敢有絲毫怨言。”
崇平點點頭:“去吧。好生用心做事。”
王子騰走出崇華宮,回眸望了一眼高大宮殿,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失算。”
“陛下不是窮得叮當響?怎麽拿得出這麽多錢?”
“莫非是···”
他聽到妹妹王夫人傳訊,哭訴甄家小兒驟登高位,十分狂妄,目中無人,折騰地妹妹、外甥(賈寶玉)灰頭土臉,連他王子騰也不放在眼裏。
結合一些傳言,王子騰推測甄鈺被崇平點欽差,定有貢獻財物。
“甄鈺小兒,給我添亂。”
“這樣也好。”
“我如今有錢有權,又是武勳名門,難道還整飭不了九邊那些驕兵悍將?”
雖然700萬不夠整飭九邊重鎮,但王子騰判斷真正吃緊的防守要地,隻有宣大薊遼四處,700萬勉強夠用。
“等我整軍經武,功成身退,隻怕更上一層樓。甚至有望以武勳入閣。”
“到時候,再算賬不遲。”
得到訊息,齊衡又驚了。
“什麽?陛下又給了王子騰700萬?讓他整軍經武?”
齊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心腹嚴春芳皺眉:“王子騰拿到這麽多錢,隻怕武官勳舊,四大家族,又要得勢了。”
齊衡擺擺手,目光深邃:“鼠目寸光!眼下關鍵,已不是文武之爭。”
嚴春芳:“???”
齊衡憂慮道:“陛下又是賑災,又是整軍,這些過去根本碰也不敢碰的大事,陛下卻眉頭不皺,就拿出銀子了。這說明什麽?”
“說明,陛下有錢唄。”
嚴春芳也回過味來:“他哪來這麽多錢?”
齊衡冷哼一聲:“光是這兩筆就1000萬。陛下素來精打細算,隻怕他內帑積蓄更多。如此驚人內帑,遠超國庫,不僅破壞國家規製,更繞開內閣六部,無需與我朝臣商議,長此以往,隻怕禮崩樂壞、大大壞了朝廷規矩啊。”
嚴春芳也義憤填膺:“不錯。朝廷開支大事,陛下都無需再與我等商議。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從何談起?我等內閣六部,都被架空了。”
齊衡眼睛眯縫起來:“更關鍵的是,如此巨額錢財,不是財稅,又從何而來?隻怕來路不明、不可對人言啊。陛下若是依靠這不義之財,漸漸上癮,越發倚重廠衛,隻怕更是國之大禍。”
嚴春芳壓低聲音:“血滴子?忠順王?”
齊衡搖搖頭:“我看,忠順王最近與陛下似乎出了一些問題。未必是他。”
他目光一寒:“倒是那少年欽差甄鈺,名義去江南查林如海之死,隻怕另有目的。”
嚴春芳急了:“老師說的對!那甄鈺驟登高位,隻怕另有原因,纔是陛下的錢袋子。”
“不能任由此子胡來,荼毒江南!”
齊衡目光陰沉:“你馬上寫信給田啟聖,要他不顧一切,不能讓甄鈺小兒在江南弄到一筆銀子!”
“好!”
“另外,寫信給鹽商。讓他們不能低頭、不能出血。由本閣老替他們做主。朝廷的祖製規矩,不能壞了!”
“是!”
“還有之前內閣暫扣的各地要銀子奏摺,還有請求重修黃河堤壩的奏摺,統統給陛下呈上去。我倒要看看,陛下內帑到底有多少錢?”
齊衡暗中咬牙。
各地受災報災、索要銀子的奏摺,雪片一般飛入宮中。
但崇平帝卻閑庭信步,該省省該花花,一一應對。
可再怎麽節約,黃河汛期在即,內帑又支出了500萬兩,撥付給甘陝、河南、山東等黃河沿省河道衙門。
素來分斤掰兩、摳門至極的崇平帝,突然眼皮不眨,豪擲1500萬,驚地浙黨眼珠凸出,朝野震驚。
流言蜚語,猜測紛飛。
言論中心隻有一個——皇上的錢,從哪來的?
但有了崇平“自動填滿寶物黃金袋”支撐,舉步維艱的大周如泥足巨人,開始轟然向前。
河南災情,慢慢平息。
九邊整軍,也開始推進。
黃河堤壩,加速整修。
崇平近來心情奇好。
“甄鈺說的太對了。”
“身為九五至尊,沒錢真不行。”
“有甄寶玉為朕謀劃,3000萬在兜裏,再也不用看那些文官的臉色!”
但帝國的財政是吞金饕餮,永無止境。
內閣是鐵了心要榨幹皇帝私人錢包,又有一份請款單子,要求支付曆年拖欠的官員欠薪。
不多,400萬。
大周官員比農民工還慘,給皇帝打工還被拖欠工資,還投訴無門。一拖就是三五年。經常寅吃卯糧,甚至借錢度日。
崇平發了一通火,打了回去。
可官員們不幹了——朝廷有錢賑災、有錢修堤、有錢整軍,就沒錢發薪餉?
官員,也是人啊,也要養家餬口啊。
閣老帶頭,一幫官員跪在大明宮外,哭聲震天,惡意討薪。
黑心老闆崇平隻好給錢。
皇帝內帑再次急劇縮水。
崇平再次被貧窮的恐懼支配。
3000萬銀子,還沒焐熱,轉眼隻剩1000萬,還能支撐多久?
崇平已經收到陸英傳來的情報:“去歲冬大雪,東虜、韃靼受災嚴重,牲畜凍死無數,秋季可能南下牧馬打草穀。”
每到秋季,秋高馬肥,遊牧民族乃縱兵南下,胡騎四出,以牧馬為名,分番剽掠,以度過物資缺乏的冬季,謂之打草穀。
這1000萬銀子,崇平隻怕也留不住,要用來防備胡人進攻。
老雲悄無聲息出現,遞上來一份抄家清單。
“甄鈺急送過來的。他剛抄了崇剛的家。”
崇平喜形於色:“甄鈺,又在揚州抄出125萬銀子?”
叮咚,內帑,到賬125萬。
崇平一顆因貧窮躁動的心,又放下來。
何以解憂,唯有暴富。
何以暴富,唯有甄鈺。
崇平冷哼:“崇剛區區四品官,忠順王走狗,都家資百萬?”
老雲:“這小子,替陛下搞錢倒是一把好手,裏裏外外已經弄來三千多萬兩。監視他的密探說,甄鈺沒貪墨一兩銀子。”
崇平點點頭,略一沉思道:“隻是一個五品錦衣衛千戶,低了點。升個正四品的指揮僉事,不為過吧?”
老雲:“他還在揚州,看他能搞出什麽名堂?”
崇平點點頭。
崇平點點頭,心中卻升起一絲期待。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崇平一開始並未太將甄鈺放在心上。所謂特命欽差,更多是安撫賈敏,給天下作個姿態,更是回報甄鈺獻上徐家家產的——林如海離奇死亡,朕已派人嚴查。
但甄鈺給他的,卻遠超崇平預期—3150萬兩。
窮慣了的崇平從沒打過這麽富裕的仗,如今當了暴發戶,要他再過窮日子,可就難受了。
“甄鈺,朕之麒麟兒!”
“回京,定當重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