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時空的明末,北方戰火連綿,但東林黨為首的江南士族巨賈非但不肯出錢,反而千方百計逃避稅負,終於導致北方防禦崩塌,大明滅亡,而南方也淪陷在野豬皮鐵蹄踐踏之下。
嘉定十日,揚州三屠,鐵蹄之下,百萬冤魂胡塵裏。
諷刺的是,滿清一朝,江南賦稅從沒收不上。
充分驗證一個道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甄鈺不想大周也走到那一步。
大周東北、西北戰事,都需要錢。
何況出血的是為富不仁的大鹽商。對他們而言,這點錢不過九牛一毛。
崇華宮,東暖閣。
崇平帝放下奏章,重重揉了揉眉心。
“魏王,又要錢?”
“前些日子,朝廷不是已撥付200萬兩賑災?”
“元輔,你怎麽看?”
齊衡皺了皺眉。
還能怎麽看?
魏王,肯定貪了唄。
但疏不間親,魏王乃陛下長子,他可不敢這麽評論。
何況,財政困窘,有利於穩固自己首輔之位。
他字斟句酌道:“陛下,河南今年桃花汛泛濫,造成數處決口,加上春來大旱,已是災民遍地。哪怕以魏王之能,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200萬銀子看來遠遠不夠。”
崇平冷哼:“朕不是還下旨周圍省份,開啟藩庫,運輸儲備米糧前往支援?也該省下些銀子纔是。”
齊衡苦笑:“各省藩庫情況,我也知曉些。很多藩庫賬實不符,存糧以次充好,以陳充新,甚至大肆摻假,以石灰、沙子摻入糧食中,怕也不能大用。魏王所請撥款,怕是十萬火急啊。”
崇平目光看向齊衡:“元輔,戶部那邊?”
齊衡一攤手:“陛下知道,國庫已經一分銀子都沒了。”
“能不能在東南想想辦法?”
崇平皺眉:“國事艱難,東南富庶,也該為國分憂纔是。”
齊衡沉默半晌:“天下賦稅半東南。東南百姓,也已太苦了。都是陛下臣民,都是大周子民,陛下忍心厚此薄彼?”
他不再言語,暗中觀察崇平氣色。
這是無聲示威。
皇上你不準我浙黨官位,我首輔便躺平給你看。
看你怎麽變出銀子?
在他盤算中,崇平除了作出讓步,允許長蘆鹽道徐少康升任兩淮鹽政,頂替林如海之位外,別無選擇。
誰知。
大大出乎他預料,崇平卻搖搖頭:“既如此,不勞元輔了。朕從內帑中再撥付200萬兩,以支應河南賑災。”
齊衡:“???”
內帑?
崇平帝從哪裏變出來200萬?
崇平淡淡道:“元輔若無其他事,便退下吧。”
齊衡呆立當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萬萬沒想到,崇平內帑竟還有錢?
是忠順王給的?還是···
莫非那甄鈺小兒扶搖直上,以欽差南巡江南,竟是以見不得人手段為陛下創收?
齊衡不寒而栗。
若崇平不需要他撈錢,他這首輔便沒有了利用價值。
必須查清陛下內帑來源,加以限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退下時,卻看到九省統製王子騰進入,查邊離京前,例行陛見。
齊衡又鬆了口氣,微微一笑。
王子騰,應該是來要錢的。
九省統製,乃是奉旨出都查邊。而九邊重鎮防務,乃是一個吞金窟、無底洞。
崇平就算有點積蓄,也擋不住這麽消耗。
齊衡所料不錯。
王子騰見了崇平,便議論起出都查邊、整飭防務之事。
王子騰奏道:“陛下,元人北歸,屢謀興複,亡我之心不死。而遼東一戰,東虜大盛,建都沈陽,改稱盛京,也躍躍欲試,覬覦我京畿之地。西北察合台汗國厲兵秣馬,控弦數十萬,鷹視狼顧,對我西北虎視眈眈。”
崇平點點頭。
王子騰之前身為京營節度使,掌握京畿防務,對大周麵臨的惡劣軍事環境、強大外敵壓力如數家珍。
他要聽的,是王子騰身為九省統製拿出的平虜之策。
王子騰繼續奏:“太祖舍棄北平,定都神京,雖遠離東虜,但也三麵近塞。遼東大敗之後,敵患日多,邊防甚重。東起鴨綠,西抵嘉峪,綿亙萬裏,分地守禦。設遼東、宣府、大同、延綏、寧夏、甘肅、薊州、偏頭、固原,是為九邊。天下之兵三百萬,九邊重鎮居其二,卻多有將領吃空餉,喝兵血,有的地方兵額甚至十不存一,朝廷軍費靡費甚多,卻戰力孱弱,不堪大用。”
崇平點頭:“愛卿,身為九省統製,可有良策?”
王子騰慷慨道:“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出都查邊,整頓軍事,一方麵嚴懲軍中貪腐、斬殺貪官汙吏、選用善戰良將,一方麵整軍經武,裁汰老弱,覈查空額,實兵實餉。”
崇平露出欣慰之色:“愛卿所言,字字珠璣。朕沒有用錯人。”
王子騰麵色平靜,心中卻泛起得意。
這平虜策,都是他閉門謝客,花費數日,認真推敲,字斟句酌而來。
作為武勳名門之後,又當過京營節度使,王子騰對大周朝兵事敗壞、軍中腐敗,自然心知肚明。
但知道不等於能解決。
崇平又問:“不知愛卿所言大事,又有何需要?”
王子騰道:“隻是裁汰老弱,需要朝廷撥付裁汰費用。那些如今的老弱兵,也是曾經為朝廷血戰的老兵。遣散路費、安家費,都需要不少銀兩。招募精壯,挑選善戰,也同樣需要軍費。”
崇平一陣頭疼。
燕國地圖到頭了。
圖窮匕見。
說到底,還是要錢。
“你要多少?”
“我與兵部堂倌推演數次,哪怕將查處貪墨將領銀子沒收,計算進去,也完成九邊重鎮的整軍經武,至少要千萬兩以上。”
“奪少?”
崇平驚地口音都出來了。
千萬?
你看朕值不值千萬?
賣了崇華宮算了。
王子騰看崇平上頭,也不安倒退一步,苦笑道:“陛下素來知兵,我朝積弊已久,兵事敗壞,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解決起來,不可能一蹴而就。”
“臣舉一個例子。”
“說九邊重鎮,擁兵200萬,但實際上朝廷兵部以邊將吃空餉為理由,從未發放過200萬兵員的餉銀。都是打折!”
“薊遼、宣大等四鎮要地,直麵敵鋒,相對還好。一般隻打7折。”
“延綏、寧夏、甘肅、偏頭、固原,隻發5折餉銀。”
“連九邊重鎮都如此打折扣,其他北方邊鎮防守,自然更是空虛。有的地方,餉銀隻有定編的3折,乃至1折。”
崇平吐出一口濁氣。
軍餉打折,這些積弊,他自是知道的。
不然,朝廷財政一年才2000多萬,要真的養300萬大軍,早就支撐不住了。
大周名義上300萬虎賁大軍,實際上真正供養的,能有一半頂天了。
就這150萬,還是老弱病殘的軍戶居多。
王子騰沉聲道:“陛下,兵製敗壞、積弊日久,東虜、西戎、北狄卻日益強大、威脅日增,臣隻怕若天下有變,有不忍言之事···”
“你不必說了。”
崇平站起來,長出一口氣,下定決心:“朕從內帑再拿700萬銀子給你!整軍經武、厲兵秣馬、備戰邊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