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或許是見到弟弟太高興了,甄宓忍不住多喝了兩杯,如今在床幃中海棠春睡,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在逼近。
那噝噝作響的聲音,沿著管道,一步步逼近。
終於,從懸掛“求子護符”的黃色絲帶中,鑽出一個極其微小的三角腦袋!
這條蛇整個身體不足一寸長!
堪稱極小,便是在日常白天,它盤踞在房梁之上,尋常人隻憑肉眼,也難以發現。
但此刻,它短小三角錐狀蛇頭上,一雙冰冷蛇瞳,對著下麵美麗熟睡的人兒,吐出了危險而嗜血光芒。
它順著從房頂到床上的金色毛穗繩索,絲滑而下,就要直奔床頭那張海棠春睡、猶帶笑容的笑靨。
淬毒蛇牙,犀利如刀!
這竟是一條劇毒小蛇!
甄宓,眼看要香消玉殞、在睡夢中被這小小怪蛇一擊而死!
這電光石火一瞬間,床上的錦被突然被掀翻!
一人閃電般跳了起來!
竟不是甄宓,而是甄鈺!
電射而出!
錦被中,此刻撐起一隻綿軟、豐膩的藕臂,聲音中帶著一股令天下男人無可抗拒的嫵媚和慵懶,道:“怎麽了?”
魏王妃甄宓揉著惺忪的睡眼,帶著一股筆墨難以描繪的國色天香和天生媚意,不解地看著弟弟驟然暴起。
原來,昨夜竟是姐弟同榻、同床共枕。
隻見甄鈺抓起身邊的一根早已準備好的藤條,猛烈地抽打起那根金色毛穗繩索來。
那條銀色小蛇受驚,猛然閃電般反彈而回,瞬間失去蹤跡。
甄宓驚魂未定,恍如夢中。
在那一瞬間,她彷彿真的看到了杯弓蛇影。
那不是杯弓蛇影,而是真的毒蛇!
隻有一寸長,但速如閃電。
她這才恍然大悟,為何弟弟要仔細詢問,事無巨細,又堅持要跟自己睡在一起。
她花枝劇顫,一頭紮入甄鈺懷中:“方纔是什麽?嚇死人呢!”
原來走掉的“甄鈺”,不過是她命貼身侍女換上甄鈺衣服,混在陳王侍衛群中偽裝而去,時值夜半三更,人多亂哄哄,倒也不容易分辨出來。
真正的甄鈺,一直留在甄宓房中。
到了睡覺時分,甄鈺就二話不說,還像小時候一樣,摟著甄宓一起鑽了被窩。
送子鐵床上被翻紅浪,甄鈺鑽入甄宓懷裏鬧個不休。
甄宓又羞又喜。
羞是不明白為何甄鈺堅持要今晚睡在自己床上?
一想到萬一被人看到,自己這王妃的清白可就···
喜的是弟弟還像小時候一樣依戀自己。
她嬌靨飛霞,含嗔帶怒瞪了“霸占”自己的臭弟弟一眼。
一更天,甄宓才昏昏沉沉睡去。
但她醒來親眼看到,一條蛇影順著德妃娘娘求子黃繩,蜿蜒而下,眼看就要咬中自己。
多虧甄鈺閃電一擊,用藤條將蛇驚嚇,打了回去。
蛇飛速離開,消失在夜色中。
甄宓毛骨悚然,差點尖叫起來。
杯弓蛇影,竟不是自己幻覺!
而是房上真的有蛇!
“弟弟,這是?怎麽回事?”
甄宓驚呼連連,花容慘淡。
甄鈺感受著姐姐受驚顫抖,一如月光中玉兔,淡淡道:“時間緊迫。不容解釋。姐姐你馬上躺在床上。”
甄宓看到剛剛古怪小蛇襲擊的床頭,頓時一身雞皮疙瘩:“可那怪蛇會不會?”
“怪蛇不會再來了。姐姐隻管高枕無憂!”
甄鈺眼神肅然:“我保證。我得馬上離開此地。否則你我都有大麻煩。”
“哦。”
雖然不明白甄鈺為何堅持自己必須睡在如此凶床上,但甄宓親眼目睹甄鈺救下自己,自是無條件信任弟弟。
“你從後小門走。我有鑰匙。”
“好,姐姐你保重。”
眼看甄鈺要離開,甄宓還是瑟瑟發抖,一把抓住弟弟,央求道:“好弟弟,你能告訴大姐,到底發生了何事?我這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
甄鈺淡淡道:“姐姐,你已脫離危險。隻管高枕安眠,待得明日一早,便什麽都明白了。”
他換上小廝衣衫,趁著月色如銀,悄悄走出後小門,用鑰匙開啟,又以專業手法反鎖,神不知鬼不覺融入夜色中。
隻苦了甄宓。
雖然有甄鈺保證,但她哪裏睡得著?
這一晚上,擔驚受怕,睜大眼睛盯著金色繩索,唯恐又有一條怪蛇從天而降,謀害性命。
好在再也沒動靜。
臨到天明,甄宓實在困得受不了,竟昏昏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
隻聽得一聲淒厲尖叫。
“娘娘!”
“快來人啊!德妃娘娘,薨了!”
院子裏,沸騰起來。
“什麽?”
幾乎一晚上沒閤眼的甄宓,立即從床榻上驚坐而起:“怎麽回事?”
一個丫鬟匆忙趕來,慌裏慌張道:“王妃!大事不好啦!快去看看吧。德妃娘娘,不知怎麽,竟然薨斃在自家院落的南屋裏了。”
“母妃?薨了?南屋?”
甄宓心念電轉,突然意識到——自己住在五進主人房,第六進便是母妃所居院落,她死在了第六進南屋,不就是自己寢室隔壁?
雖然日上三竿,屋外陽光燦爛,甄宓卻打了個寒顫。
“王妃?”
丫鬟擔心看向甄宓。
甄宓匆忙起來,穿上衣衫:“快去看看。”
穿堂過夏,進入德妃所居第六進院子,已然人聲鼎沸,將南屋圍攏地水泄不通。
南屋好像專門改造過,連一扇窗戶都沒有。隻有一個沉重大鐵門。
甄宓拿出王妃威嚴,喝道:“圍觀什麽?成何體統?管家還不統統趕走?”
吳管家立即遵命,將無關之人轟走。
甄宓問道:“你進去了嗎?”
吳管家麵色蒼白,勉強點點頭:“回王妃,一大早是德妃娘孃的貼身丫鬟喜兒來尋娘娘,說一夜沒回。開啟門一看,嚇得魂兒都飛了,就喊起來,老奴進去檢視過了。德妃娘娘她···”
甄宓強忍恐怖,以手絹捂住鼻子,讓吳管家開啟房門,才遠遠看了一眼,就險些吐出來。
裏麵,竟直挺挺躺著一個屍體。
五十來歲,頭發半白,穿著妃子服飾,正是自己平素畏之如虎、卻不得不備受欺淩的婆婆德妃。
隻是德妃如今樣貌,卻極其恐怖。
她眼眶發黑,膿血四溢,滿臉腫脹,出現大量膿泡,已然麵目全非,死狀極其慘烈。
地上,都是她的嘔吐物,地上還有長長抓撓痕跡,可見德妃死前承受了極大痛苦,死亡過程無比漫長。
她在地上扭曲爬動,好似想要求救,但力量和生命迅速消失,無力從內開啟經過改造的沉重銅鐵房門。
甄宓隻看了一眼,就幹嘔連連,再看不下去了,急忙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