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鈺點頭:“包勇祖上曾隨楊家將西征遼國,是楊業楊無敵的貼身親兵,忠心耿耿,還救過老爺子的命,蒙老爺子親手傳授楊家槍法。”
他又道:“時逢亂世,步步凶險。若不刻苦修煉,又如何保護你們?”
賈敏、黛玉低頭吃飯,默默不語。
席間,卻有濃濃溫情,揮之不去。
這不是甄鈺杜撰。他穿越後,就點名包勇做了槍術師傅,傳授槍法。
原著中,包勇乃是甄家忠仆,後來被推薦到賈府,還以一敵多,持棍打死闖入大觀園的盜賊,武藝不凡。
包勇忠義,看小主人開竅要習武,又驚又喜,索性將楊家槍法傾囊相授。
甄鈺有前世消防當兵打下的基礎,隻用三個月就學全了楊家槍法。
其實,他更想練火銃。畢竟七步之內槍又快又準。但他現在身在榮國府,距離梨香院又太近,開槍動靜太大。
這三眼火銃是他壓箱底保命絕技,不能外泄。
改日去城外僻靜處,再苦練槍法。
軍刺雖然致命,但一寸長一寸強,長槍纔是冷兵器之王。
無論馬戰、步戰,長槍都是戰場王者,必須練熟練精。
甄鈺也暗暗驚奇:“我上輩子雖然練過武術、這幾個月又學了槍法,但絕對沒有這等實力。”
或許是穿越過程潛移默化影響了他,讓他身體潛能被開發出來。
不到半年,楊家槍法就被他練地有所小成,如臂使指。很多關竅一點就透,連不懂奉承的包勇,都忍不住稱讚甄鈺是練武的不世奇才。
賈敏道:“方纔皇後娘娘派女官來宣鳳旨,正式冊封我為二品誥命,還送來了誥命書和鳳冠霞帔。”
甄鈺眼波一閃。
天下官員歸皇帝管,誥命卻歸皇後管。
冊封、晉升、剝奪誥命,都是母儀天下的皇後職權。
崇平之前以聖旨冊封賈敏,嚴格說是越俎代庖,皇後這次派人冊封,纔算正式。
二品以上誥命,纔有宮中製作的鳳冠霞帔。三品以下,隻給誥命書冊,自己花錢請人做。
民間新娘子所謂鳳冠霞帔,乃是對誥命服的仿製品。新郎官也同理,是探花郎仿製品。隻是皇恩浩蕩,允許草民一輩子有這麽一天冒充一把探花郎、誥命夫人。
賈敏憂心忡忡:“按規製,我明日該進宮謝恩。隻怕這是陛下授意,一旦對景起來,我該如何奏對?”
甄鈺秒懂。
崇平帝每一個舉動,都別有深意。
賈敏剛入京,皇後就派人冊封,隻怕是掩人耳目,製造賈敏光明正大入宮機會。
誥命謝恩,偶遇聖上,合情合理,並不紮眼。
甄鈺虎目一閃。
難怪賈敏憂心忡忡,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
“據實以奏。”
甄鈺篤定道。
“據實以奏?可是忠順王權勢···”
賈敏失聲道。
“這是唯一擊敗忠順王、替姨夫報仇的機會!”
甄鈺肯定道:“您要將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都告訴聖上。但不能有推測之言,每一句都有根有據,不帶感**彩陳述案情。”
“陛下既對案子起了疑心,又如此厚葬姨夫,自然要深挖細查,揪出真相。”
甄鈺斬釘截鐵。
賈敏有甄鈺做主心骨,也安定下來,用力點頭:“好!”
崇華宮,東暖閣。
三更天,崇平帝還在批閱奏摺,但陰刻清瘦臉龐上,眉頭越皺越緊。
“銀子,銀子,又是銀子!?”
“遼東、西北、西南,兵火連天。”
“軍務、漕運、修河、抗災···”
“都向朕伸手要銀子!”
他又連著看了幾個摺子,無一例外都是要錢、要錢、要錢。
山西大旱。
山東蝗災。
桃花汛黃河決口。
遼東前線吃緊。
西北民族入寇青海。
西南土司叛亂。
崇平帝氣得將摺子丟在地上,在屋子裏快速來回走動。
高庸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他知道,這是陛下心煩意亂的習慣。
“宣首輔齊衡。”
“是。”
片刻後,首輔齊衡站在崇平麵前。
他來的這麽快,不是因為別的,因他本就是當值的閣老,今晚住在文華殿沒有出宮。
齊衡五十六歲,浙省台州人,曾任戶部尚書,對大周財政和稅製瞭若指掌、研究甚深,可謂搞錢的一把好手。
崇平撒氣丟在地上的摺子,早已被高庸收拾起來,整整齊齊交給齊衡。
崇平揉著眉心,歎道:“元輔,這些摺子,你都看過了吧?”
首輔又叫元輔,乃是閣臣之首,也就是名副其實的宰相。
齊衡額頭皺紋又深了一層,歎道:“看過了。”
“這些數字,不能減了?”
崇平語帶無奈。
都說皇帝乃天下至尊。但他這個皇帝自從禦極以來,卻比誰都卑微。
每天要應付的,是無窮無盡的告急摺子,還有催銀摺子。
齊衡深吸口氣:“臣已經召集內閣閣老、六部尚書,仔細商議過了。那些不急的,虛報的,還有可打折的,都被臣統統篩掉了。呈給陛下禦覽的,都是十萬火急的急務,不可減免的。”
崇平道:“朕粗略一看,光是眼下急需銀兩,就要500萬兩?國庫中有這麽多存銀嗎?”
齊衡苦笑:“陛下知道的。國庫中隻有存銀200萬兩。”
崇平:“···”
縫縫補補,這日子還是過不下去?
齊衡字斟句酌:“好在林如海這個月從兩淮鹽藩庫緊急向朝廷輸銀200萬,又查抄徐家,添補上一些虧空。清空國庫,應能勉強填補上缺口。”
崇平感動。
林如海臨死前,還向朝廷輸送銀子?
真是朕之肱骨,第一宣力大臣。
他搖頭:“可現在才5月,今年才過去一小半,秋糧秋銀要入冬才解得上來。還有半年光景,萬一有個急務,朝廷豈可沒有一點手段應對?”
齊衡皺眉:“據臣所知,各地藩庫還有些存銀。實在不行,隻能暫時挪借,輸送國庫,以度饑荒。”
崇平搖搖頭:“大周江山,怎麽會弄成這樣?”
各地藩庫銀子,各有用處,都是專款。再說也沒有多少,就算東挪西借,也隻能應一時之急,無法徹底解決問題。
齊衡歎道:“從崇平十一年起,我朝便開始入不敷出。首先是遼東戰事,遼水一場慘敗,將士陣亡十一萬,光撫恤就支出數百萬兩。西北準部又不斷入寇,戰火連年。臣粗略算過,遼東、西北戰事至今靡費朝廷超過兩千萬白銀。”
崇平麵色陰鬱。
他當然清楚,打仗,是燒銀子的無底洞。
但都是邊關入寇,大周被迫迎戰,不打又不行。
偏偏銀子流水般花出去,敗報、求援奏摺卻雪片一般飛向京師,真是奇怪也哉。
齊衡繼續道:“屋漏偏逢連夜雨,偏偏最近又災禍連年。北方大旱、南方洪水、黃河鬧決口、北地鬧白毛。到處都在鬧災,竟無一省無災無難。不光要蠲免賦稅錢糧,更要輸銀賑災。哪怕皇上夙興夜寐,周公吐哺,朝廷也隻能勉強維持。”
一想早年奪嫡做下之事,崇平也心中氣沮:莫非朕德行有虧,上蒼降災懲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