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鈺這才點點頭:“但願沒有下次。”
他二世為人,早已看透世事——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軟弱,隻會讓人得寸進尺!
唯有擺明車馬,展示實力,劃清紅線,才能捍衛利益。
見氣氛緩和,賈政道:“世侄可暫住北書房。那裏是榮公晚年小書房,緊鄰梨香院,也十分安靜。”
甄鈺想了想,點點頭:“如此,多有叨擾。”
看甄鈺答應住下,眾人鬆了口氣。
不多時,隻見鴛鴦帶著一穿著翠色掐牙背心,以紅頭繩束著發笄的丫鬟,一前一後進來。
那丫鬟雖是十二三歲,但已現出幾分婷婷嫋嫋的綽約身姿來,削肩膀、水蛇腰,柳葉眉,瑤鼻櫻口,已是絕色美人胚子。
不過,塗著玫紅胭脂唇瓣兒,微微撅起,就差把怏怏不樂寫在額頭上。
甄鈺心中一動。
此女,便是晴雯。
晴為黛影,襲為釵副。晴雯確有黛玉幾分神韻。
說白了,就是漂亮、絕色,論美色堪稱賈寶玉身邊第一人,在丫鬟中極其出挑。
隻可惜這丫頭霽月難逢,彩雲易散。心比天高,身為下賤,風流靈巧招人怨,最終因過於美貌,被王夫人攆出去,淒慘病死。
但人美也有一樣不好,脾氣大。
“以後,隻怕還要調教這小丫鬟。”
甄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晴雯隱有鬱鬱不平之色,氣鼓鼓給賈母跪下:“老祖宗,我原是賴媽媽府上,送了老太太屋裏做事的,結果正經兒的賈府主子沒伺候著,為什麽被打發伺候什麽甄大爺?還請老祖宗收回成命,換個人去吧。”
賈母沒想到,晴雯主意真大,竟敢當眾駁回?
她一時愣住了。
晴雯憤憤不平,瞪了一眼甄鈺,卻被甄鈺那酷似賈寶玉、俊美長相驚得一愣。
這,不是寶二爺嗎?
哪來的甄大爺?
賈母臉色一變。今日被甄鈺落麵子也就罷了,畢竟人家拿著聖旨惹不起,但晴雯一個小丫頭也敢駁回她的話?
“胡說!甄哥就是府裏的正經主子!讓你去,是抬舉你!”
“你若是不願,馬上收拾東西,攆出府去。”
晴雯嚇得一激靈。
她是賴大母親重金購買、精心培養,送給賈母討歡心的。若是開罪賈母,被攆回去絕對沒好果子吃。
她隻好服軟道:“老祖宗教訓的是。是我年幼無知。我願意伺候甄大爺。”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
看在老祖宗麵子上,小姑奶奶就勉為其難,虛與委蛇,伺候你兩天吧。
反正,我晴雯註定要伺候正經主子,飛黃騰達的!
甄鈺自然不會管這小丫頭心中所想,簡單謝過賈母,便以旅途勞頓,要回去休息。
甄鈺帶著賈敏、黛玉,並氣鼓鼓的晴雯回到梨香院。
梨香院原是當日榮公暮年養靜之所,小小巧巧,約有十餘間房舍,兩進的獨門獨院,極其幽靜。
推開虛掩柴扉,院中一樹梨花如雪,一樹梨花壓海棠,將院落照映得冰清玉潔。
黛玉少女心性,看到如此美景,也一時呆了。
她提著裙角衝入花雨之中,仰頭感受落英繽紛、梨花蕊香:“不愧是梨香院。果是香氣襲人。”
賈敏嗔道:“多大人了,還這麽孩子氣。”
甄鈺笑道:“讓她玩吧。在外麵拘束好久,好不容易纔回家。”
他沒有如原著將黛玉安排在正房,也沒有安排在瀟湘館,卻故意安排梨香院,有幾個用意。
瀟湘館太過孤寂。原著的黛玉伴隨著修竹、詩書、幽怨、孤獨和淚水,度過了短暫而悲慘的一生。
所謂居移體,養移氣。
環境影響性格,性格決定命運。
梨香院同樣幽靜,但要中正平和的多,對黛玉養氣十分有利。
此院相對獨立,關上門自成一統,安全有所保障。而且毗鄰後街,還有角門可自由出入,賈敏黛玉出門也無需驚動榮國府。
更重要的,梨香院距離甄鈺居所北書房,僅有一牆之隔。若有什麽不對,甄鈺隨時可來,以策萬全。
甄鈺將娘倆安頓下來,正要告辭,賈敏卻拉著他的手:“今日若無你仗義執言,隻怕玉兒便讓人欺負了。”
甄鈺感受賈敏柔薏膩熱,言語真切,也展顏一笑:“姨媽說哪裏話?玉兒是我未過門妻子,自要維護。”
賈敏麵有憂色:“梁園雖好,不是久戀之家。我本以為回家省親,便安穩了。誰想物是人非。這府裏人多眼雜,是非之地。將來若是方便,還應搬出去纔是。”
甄鈺點頭:“按皇上聖旨,一年半載伯爵府建好,我們就搬出去。”
賈敏又看了看晴雯,搖頭道:“這丫鬟心高氣傲,隻怕未必能伺候好你。”
甄鈺笑道:“我獨來獨往慣了,不需要人伺候。”
賈敏又道:“忠順王,不會再行加害了吧?”
甄鈺眉頭一挑:“今日陸英親來,代表聖上之意。若我猜測不錯,牆外定有錦衣府暗中保護。姨媽可高枕無憂。”
賈敏這才略略放下心來。
甄鈺暗歎。
賈敏屢遭大變,如驚弓之鳥,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風聲鶴唳。
他沉聲道:“姨媽放心。我就在隔壁北書房,守護你們,時時都來的。”
賈敏顰了顰黛眉,淚痣下湖眸有些擔憂。
甄鈺暗歎:都說林妹妹乃是顰顰,卻不知其色,都繼承自其母。賈敏纔是真眉尖若蹙、西子捧心,姣花照水的傾城之貌,卻比黛玉更多愁善感。
難怪芳華早逝。
賈敏嬌生慣養、金尊玉貴,又精神內耗,容易陷入對未來的恐懼中。
這纔是賈敏明明是未亡人,卻對甄鈺片刻離不開、甚至比黛玉還要癡纏留戀的原因。
甄鈺哭笑不得,有種“養了兩個黛玉”的荒謬之感。
賈敏與黛玉一大一小,一成熟一青澀,卻都滿腹才情,貌若西子,才勝比幹,天鍾地秀,堪稱完美複製版。
甄鈺唯有姨父笑,又溫言安撫了半天,才哄好了賈敏。
剛走出來,院子裏黛玉又依依不捨,攔住去路。
顰顰咬著手絹,美眸低垂,也不說話,就是眼圈微紅,默默流淚。
一個月相處下來,黛玉芳心深處,早已深深烙印下甄鈺給的安全感。
甄鈺睡外屋,娘倆睡裏屋才能安穩。
甄鈺苦笑:哄不完,根本哄不完。
一種老婆還沒哄明白,又要哄女兒的既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