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鈺換了一身正式行頭,前往門房,投了名帖,要拜見賈政。
門房聽說是甄府公子,不敢怠慢,飛報賈政。
賈政聽說甄鈺求見,又驚又喜,知道這是世交老親,又是妹妹救命恩人,立即請入書房。
“拜見世伯!”
甄鈺拱手見禮。
見到甄鈺,賈政一時失神,竟愣在原地。
半晌,他叫道:“寶玉?”
這不是自家兒子寶玉嗎?
他怎麽穿一身別人衣服,煞有介事來拜見自己?
甄鈺看賈政失態,知道他真把自己當賈寶玉了,也暗暗稱奇。
真那麽像嗎?
他正色道:“世伯所言不錯。在下甄鈺,乳名寶玉,確實是甄寶玉呢。”
甄鈺故意強調乳名寶玉,為避免賈政尷尬。
賈政這纔回味過來。畢竟甄鈺說話儀態,都比賈寶玉成熟穩重得多,一說話就賈政就能看出不同。
賈政急忙暗道:“慚愧!天下竟有如此相像的兩人?竟比雙生兒還酷似?”
他也知甄鈺為自己打圓場,忙笑道:“老太太早接到甄老夫人來信,知道甄家也有個寶玉,要上京赴考。命我留心照應。今日一見,果然行為端方、如寶似玉,比我家犬子不知高多少。”
賈政說的,半是客氣,半是心裏話。
甄鈺與賈寶玉長得幾乎一般無二,如果賈政不是親爹,真要懷疑兒子有個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但甄鈺行為端方,談吐大方,自信從容,無論哪方麵都比自家孽障好太多太多。
好比靈珠版哪吒,比魔童哪吒一般。
別人家的孩子!
賈政恍惚:這個纔像正版的嘛。
親爹吐槽最為致命。
甄鈺將父親甄應嘉的信,交給賈政。
賈政急忙拆看,上寫:“世交夙好,氣誼素敦,遙仰襜帷,不勝依切。犬子甄鈺向為老太太疼愛,孤身進京趕考,無人照拂,甚是憂慮。倘使暫且收留,與貴府子弟一同進學,感佩無涯矣。專此奉達,餘容再敘,不宣。年家眷弟甄應嘉頓首。”
賈政笑道:“兩家世代老親,本該照應的。你就在我府上住下。安排入賈家學堂,可與犬子一同讀書。早晚耳提麵命,犬子也有進益。”
賈政對甄鈺一見就喜歡,想要他帶帶自己不成器的兒子,或許能改了不愛讀書上進的毛病,也免得兒子被賈珍賈璉那些不成器的帶壞了,整日飛鷹走狗、勾欄聽曲的。
甄鈺拱手道:“早聽聞貴府有銜玉而生的公子,也叫寶玉,聰慧過人,甄鈺仰慕已久,不知可否一見?”
甄鈺之所以讓賈政叫賈寶玉來,當然不是“仰慕已久”,而是深知賈寶玉為人,唯恐這混蛋去騷擾林妹妹。
畢竟,賈寶玉在家裏無法無天、混賬慣了,要是嚇到自己未婚妻大大不妥。
黛玉,已經是自己的女人。
賈寶玉,休想碰她一根手指頭!
賈政見了甄鈺大為歡喜,如太乙真人般覺得“這個纔像正版的”,又見甄鈺想結識兒子,更加高興:“你我兩家乃是世交老親,你們又同歲同名大有緣分,自是該親近。”
他當即叫小廝,命速去喚寶玉。
榮喜堂。
賈母歡天喜地,拉著賈敏、黛玉說話:“快跟我說說,你到底怎麽中毒?怎麽假死?又怎麽被救活的?”
賈敏訴述,黛玉補充。
榮喜堂眾人,東府的尤氏、秦氏、西府的李紈、王熙鳳,迎春、探春、惜春等小姐,並一屋子俏麗丫鬟,滿屋裙釵,都聽得津津有味,驚心動魄。
賈敏說到在棺材裏醒來,卻虛弱得打不開棺材,隻能無助抓撓,發出聲響,以求活命,那種絕望,更是聽得太太、少奶奶、千金、丫鬟們毛骨悚然,齊聲驚呼。
賈母哭道:“竟有此事?我的兒受苦了!”
尤氏、李紈攥緊手絹,迎春幾個早已抓緊彼此的手,聽得膽戰心驚。
她們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哪經曆過這等恐怖?
賈敏又提到,金陵有一巫婆馬仙婆,妖言惑眾,說是女魃,要火燒棺槨,將她活活燒死,更是引起陣陣驚呼。
人人都能體會到,被困在棺槨裏的賈敏,那無法可想的絕望。
賈母怒道:“這馬仙婆,著實可惡、該殺。”
王夫人卻覺得:“馬仙婆?這名字耳熟?”
對了。她最信任的馬道婆不是提起過,她有個姐姐叫馬仙婆,在金陵做仙姑,很是靈驗。
尤氏忍不住追問:“如此凶險,姑媽如何得救的?”
王熙鳳卻笑道:“這個不用猜。姑媽平安無事,自然是那甄鈺的功勞。”
賈敏將甄鈺如何挺身而出,力排眾議,從火海中救出自己,又殺了馬仙婆說了一遍。
賈母聽馬仙婆竟是賈璉找來的,氣得捶床大怒:“把璉兒這不爭氣的東西捆來!叫他老子狠狠抽十鞭子!給敏兒解氣!”
賈敏急忙勸住:“不必打了。甄鈺已經打過他了。”
邢夫人、王熙鳳臉上無光。
還以為賈璉南下立了功,想不到膽小如鼠,糊塗無能,不但聽不出來賈敏求救,反而助紂為虐,險些活埋 活燒賈敏。
王熙鳳訕訕起身道:“璉二肉眼凡胎,沒有甄哥之能,讓姑媽和妹妹受驚了。姑媽,我替璉二給您賠不是!萬幸姑媽福大命大,路遇貴人,起死回生,比唱戲還精彩十倍呢!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皇上加爵賜恩,又封誥命又賜宅子,姑媽福氣這不就來了?”
她能說會道,三句兩句,就把賈敏說得破涕為笑。
伶牙俐齒的黛玉,也不好再因賈璉給賈母告狀。
王夫人卻暗暗不足:那馬仙婆怎麽沒燒死小姑子?真遺憾。
一眾少奶奶、小姐、丫鬟,卻被甄鈺救人英勇深深吸引,更是好奇,紛紛問黛玉細節。
迎春訝道:“那甄鈺當真為救姑媽殺了人?”
秦可卿歎道:“棺材異響,別人避之唯恐不及,唯獨甄鈺明察秋毫,更有膽量開棺,真乃少年包拯。”
李紈道:“甄鈺與寶玉同年,卻能做如此大事,隻怕大器早成。”
又想起賈珠也是大器早成,卻英年早逝,自己妙齡守寡,日日苦熬,難免黯然神傷。
黛玉平素少言寡語,但提到甄鈺就眉飛色舞,將甄鈺一路上種種神奇之事,特別是醫術如神用甄式急救法救活母親,神醫薛延陀拜師之事,也和盤托出,更是引發姐妹們齊聲驚呼。
“果真長得跟寶玉一樣?”
“甄鈺一公子哥,怎會如此查案如神?又武藝高強?還精通醫術?”
“這不是完人嗎?”
“此人醫術如神,連神醫薛延陀都要拜師?”
這不怪賈府釵環裙襖們少見多怪,被甄鈺之事烙下深深精神烙印。
這年頭本就娛樂匱乏。聽戲都算享受,她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哪見過聽過這等稀奇古怪、又離奇恐怖之事?
甄鈺被賈敏、黛玉說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自是極感興趣,扯著黛玉追問不停。
連鴛鴦、襲人、平兒等丫鬟,也暗暗烙下甄鈺的名字。
世上,真有如此完人?
跟甄寶玉的光芒一比,整日姐妹丫鬟裏混跡、被不少丫鬟暗戀的“寶二爺”,似乎就黯然失色,變死魚眼了。
王夫人聽得滿心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