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鈺回府後,沒有為難四王八公家眷,也沒有搜身,隻略作盤查,便釋放了。
他知鎮魘與這些女人本就無關,沒必要多結怨。
當然如王子騰夫人,自然享受特別對待,被女錦衣衛拉去搜身,滿臉通紅,恨恨走了。
隨著這些女人離去,榮國府出魘鎮大案訊息,在京師不脛而走、四處瘋傳。
人心惶惶。
誰都知道,崇平最痛恨鎮魘、巫蠱之術,將之定為謀逆重罪,凡被牽扯進去,不分青紅皂白,無分男女老幼,統統滿門誅殺。
這次鎮魘物件,還是崇平最信任、紅得發紫的紅人甄鈺。且崇平將此案全權交給甄鈺偵辦。以小兒的心胸狹隘、睚眥必報,隻怕不會善罷甘休。
一場血雨腥風,不可避免。
風暴眼中心的賈府更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隻要沾染一點,就必死無疑。
榮國府,早已被錦衣衛封鎖、戒嚴。無論男女老幼,均不得隨意行走。
好在甄鈺體念賈母等上了年紀,各房小姐太太,嬌花弱柳,不宜在外久待,下令允許她們各回各房,隻暫時不能走動、防止密謀串供。飲食起居,一應照常。
榮國府眾人鬆了口氣。
隻要讓回房,就穩住了心神。
反正不是我做的,天塌下來,也與我無關。
隻是回房後的王夫人,卻如熱鍋上的螞蟻,急的團團轉。
周瑞家的被隔絕在外,她身邊隻有金釧、玉釧兩個貼身丫鬟。
她想要毀滅證據,想要傳遞訊息,卻誰都指不上。
王夫人隻能一屁股坐在窗戶前,攥著念珠,發著呆。
“也不知,那小兒會如何查案?萬一查到周瑞家的,盤問到我身上,我又該如何撕擄開?”
王夫人越想越悲涼。
想不到,一招羅錯滿盤皆輸,淪落到今日田地,性命操之於甄鈺小兒之手。
“不能坐以待斃,兄長遠在邊關,遠水救不了近火,但元春還在宮中,肯定能救我。”
王夫人眼眸一亮,眸光落在金釧身上。
金釧乃是身邊一等大丫鬟,更難得的是,聰慧伶俐,性情柔中帶剛,頗有幾分才幹。
事到如今,隻有靠金釧往宮中傳遞訊息。
“金釧,你過來。”
“太太··”
金釧不明所以,隻覺得王夫人看自己眼神,與別日不同,很亮很亮,有些害怕。
王夫人:“我平素待你姐妹如何?”
金釧:“恩重如山。”
王夫人:“今日我有個要緊事,需要你去辦。”
金釧:“???”
甄鈺並不在榮國府,而在詔獄。
馬道婆被關押在詔獄中,已是奄奄一息,但並未受刑。
劉賢在一旁道:“大人,我等將這妖婆抓回來,發現她氣若遊絲,命懸一線,隻差幽幽一口氣就會歸西。故而不敢用刑,唯恐這唯一活口死了。壞了大人的大事。”
甄鈺掃了一眼馬道婆。
馬道婆隻有力氣抬頭,罵道:“甄鈺!你殺我姐姐,我便是做了鬼,也饒不了你!”
“原來,你便是馬仙婆之妹馬道婆。當年在揚州郊外,也有一麵之緣。”
甄鈺笑了笑:“你姐當年為了揚名立萬,不惜草菅人命,要縱火焚燒害我姑姑賈敏,被我反殺,你這是為她複仇?”
“不錯。”
馬道婆麵容猙獰扭曲,猶如地獄中爬出的厲鬼惡狠狠道:“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甄鈺笑吟吟蹲下:“隻憑你一個,就算能做法,也沒能力在我住處周圍埋下那麽多傀儡人偶。說!你在府中的同謀是誰?”
馬道婆厲聲道:“沒有。我平素能出入榮國府,那日看到你,便留意了。跟著你去了住處,就在周圍埋下了幾個人偶···”
“放屁。”
劉賢怒道:“我家大人生辰八字,又是誰告訴你的?這榮國府沒有內應,小孩都不信!”
“大人,這老虔婆太難纏,不如動刑吧。人是苦蟲不打不成。”
甄鈺險些遇害,他身邊錦衣衛同仇敵愾。
甄鈺深諳為官之道,既然手中掌握大量銀錢,又沒有賬目,自然樂得對下大方。他體恤下屬,給錢大方,無論執行任務的津貼還是日常的冰炭敬,乃至傷殘死亡後撫恤,都比往日優厚三倍。
同比,昔日老大、指揮使陸英,禦下就摳門得多。不光不給津貼,連傷殘戰死的朝廷撫恤,都要剋扣三成到五成,弄得人人都在背後罵他,卻無可奈何。
甄鈺這麽好上司,去哪裏找?
要是真不幸被這道婆詛咒而死,他們不光失去豐厚待遇,更會跟隨甄鈺而被陸英無情清洗,乃至莫名其妙被殺。
一朝天子一朝臣,從來顛簸不破。
這些錦衣衛自然對馬道婆恨之入骨,恨不得動用大刑。
甄鈺想了想,卻搖搖頭:“這老婆子,半截身子已經入土了。隻要動刑,必死無疑。她既然自負必死,自然也不肯招供。”
馬道婆桀桀怪笑:“就是。老婆子我橫豎都活不了,何必招供?讓那人留著對付你,不是更好?”
甄鈺卻微微一笑:“你不招供,我就查不出來?你說不說,其實毫無差別。我想要什麽樣的供狀,自己編一份就完了。”
馬道婆登時愣住了。
她沒想到,甄鈺如此無恥,連如此大案要案,都敢隨便編造關鍵供詞。
甄鈺冷笑一聲。
他略一沉吟,讓眾人退出去:“你們先出去。本官要親自審問馬道婆。”
劉賢擔心道:“這老婆子邪門得很,雖然大人身負絕世武功,但我等怕有個閃失···”
甄鈺看了他一眼。
劉賢閉嘴,乖乖出去。
牢房中,隻剩下甄鈺和馬道婆。
甄鈺意念合一,啟動靈識。
自從神遊太虛、覺醒神瑛靈根,他六識更加靈敏百倍。
此時的甄鈺六識強大,便是武功已臻化境、人間巔峰的大內高手老雲潛來,十丈以內也休想瞞過甄鈺。
六識放開,確認周圍安全無虞,無人偷聽。
甄鈺走到桌案旁,大筆一揮,在紙上龍飛鳳舞:“馬道婆供述,榮國府賈政之妻王氏,與其狼狽為奸,暗通曲款,授意其以鎮魘之法戕害甄鈺,並提供生辰八字,派周瑞家的前往甄鈺住處梨香院,在牆角四周以及房後,埋下六個人偶傀儡···”
甄鈺一氣嗬成,寫完了供狀,將筆墨未幹、酣暢淋漓的供狀,丟到馬道婆麵前:“看看!是不是這樣?如果是簽字畫押。”
馬道婆初始不屑一顧,拿起供狀,纔看了一半就彷彿見了鬼,尖叫起來!
“啊?你,你怎麽知道的?”
這聲音比當日被鬼母敲骨吸髓,還要驚恐萬狀。
甄鈺冷冷道:“不妨告訴你,在周瑞家的在我院子後,埋設人偶時,我便悄悄站邊上看著。你們鬼蜮伎倆,我早有察覺,隻是將計就計,引蛇出洞,等你們作繭自縛。”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馬道婆氣急敗壞道:“我當日做法,意外請動了鬼母下凡。就算隻是鬼母一縷精魄,也絕非凡夫俗子能抵抗的。你是如何逃過她老人家追殺的?”
甄鈺冷哼一聲:“現在是我審你,不是你審我!說!”
馬道婆咬牙道:“老身就是不簽,除非你肯赦免我死罪。你做什麽?”
她卻見甄鈺移步上前,鐵鉗子大手箍住老手,直接往供狀上畫了押。
“你,你刑訊逼供,屈打成招!我不服!我要翻案!”
馬道婆無能狂怒。
甄鈺冷冷道:“還想赦免死罪?想多了!”
他已然拿到了想要拿到的——馬道婆指認王夫人、周瑞家的的供狀。
古代,審案的官員對人犯,幾乎擁有一切生殺予奪特權。
公平?法製?
壓根不存在的。
賈雨村那般屈打成招,草菅人命,葫蘆斷案,纔是審案的常態。
接下來,就一切好辦了。
甄鈺轉身離去。
“是時候,讓鎮魘案的始作俑者、佛口蛇心的王夫人,付出應有的代價了。”
“就憑這供狀,還有崇平對鎮魘之術的痛恨,隻要拿到宮中,別說王夫人,就連賈政、賈寶玉也不能免。”
“以崇平株連三族的做法,連王子騰、薛姨媽都要被牽連。”
“夫人,你也不想丈夫、兒子被你牽連,一家人整整齊齊,奔赴法場,受那一千零八十八刀淩遲之苦吧?”
“嗬嗬嗬,要讓王夫人付出怎樣代價呢?哈真有點傷腦筋。”
“不不不,我這不是好色漁色,不是垂涎王靜姝之美色,而是為了···拯救渡紅塵劫失敗被困的仙妃癡夢仙姑,使用神瑛靈根,對墮落成佛口蛇心的婦人的仙妃當頭棒喝,讓她幡然醒悟,恢複記憶。”
“善哉善哉。善莫大焉。”
甄鈺拿著供狀走出牢房。
一眾錦衣衛都是積年老吏,辦老了案子的,一看甄鈺走出來,不由以各種崇拜眼神,齊刷刷望向頂頭上司。
“甄大人,真乃神人也!”
“大人料事如神,將案情推斷地分毫不差。這份能耐,我等遠遠不及。”
“這破案之神速,堪比包龍圖。”
甄鈺隨口道:“還未破案,隻是有個思路。看管好此女,我回一趟府中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