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迴旋鏢了屬於是。
王夫人看甄鈺盯著自己,惱羞成怒道:“你好沒大沒小,我好歹是你長輩。”
甄鈺淡淡道:“二太太,所言差矣!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家規豈能淩駕於國法之上?今上痛恨鎮魘之事,五次三番,下令禁絕此術。馬道婆既然觸犯了國法,自有錦衣衛緝拿之,偵辦之,刑訊之,嚴審之,查個水落石出、方可明正典刑,將之繩之以法。”
“何況,馬道婆並非榮國府下人,也無賣身契捏在榮國府手中,榮國府何故以私刑加與外人?豈不是濫用私刑、觸犯國法?”
“老祖宗將此事交給我辦,乃是堂堂正正的正理。老祖宗明白人,甄鈺佩服。”
甄鈺拱手行禮,將賈母高高供起來。
有了這神主牌,王夫人再也不好反對,隻能臉色陰沉退下。
“這甄鈺小兒,實在氣人!”
賈珍皺了皺眉頭。
他也想將此事來個清楚不了糊塗了,畢竟他也認出了馬道婆,知道此女經常在兩府行走。一旦被錦衣衛索拿,關進詔獄,三木之下,安有不交代的?
到時候,榮寧二府的諸多見不得人、見不得光的秘密,都會大白天下。其中也難保沒有他賈珍的諸多醜事。
還是當場打殺、滅口為妙。
他正要擺出三等威烈將軍的譜兒,甄鈺卻看都不看他,直接一招手。
劉賢帶十幾個錦衣衛,飛魚服,雁翎刀,殺氣騰騰快步而入,將馬道婆架起來轉身就走。
賈珍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就僵在原地,氣得臉色灰白。
甄鈺小兒,目中無人,欺我太甚!
甄鈺大有深意,瞟了王夫人一眼:“二太太,寶玉還被鎮魘之中,還不趕快抬回去?妥善醫治?對了,寶玉當眾砍殺小廝,致人受傷之事,還有追砍林妹妹、鳳嫂子一事,本官都親眼目睹,當一一查清,上奏陛下!”
王夫人氣得發抖,袖中佛珠被指關節捏的發白,幾乎要捏爆。
此子,太氣人!
這是威脅本夫人?
但深深擔憂和無力,浮現王夫人心頭。
自家把柄,這就算交到小兒手中了。
小兒要借題發揮,大做文章,隻怕自家有難。
要用什麽辦法,堵住小兒的嘴?讓他不要亂說?亂告?
甄鈺又轉身,看向四王八公家眷們,淡淡道:“各位夫人小姐,今日讓大家受驚,我代表榮國府深致歉意。”
四王八公家眷們已經領略到甄鈺錦衣衛指揮僉事的威風,哪裏還敢拿大?
夫人們紛紛站起笑道:“無妨,無妨。”
“此乃道婆害人,寶玉也是受害者。”
“甄公子斷案如神,朝野共知。此案交給您審理,必能早日水落石出。”
甄鈺淡淡道:“隻是甄鈺聽說,鎮魘之術,必須以受害者替身傀儡,埋在近前周圍才能施法。為了固定證據,還請各位協助接受錦衣衛調查。我們要一一搜身,確認無誤後,再放各位離開。當然,搜身者是女錦衣衛。”
錦衣衛要辦案,不少都牽扯犯官家屬、女眷,自然也有相應的女錦衣衛、女捕頭。
四王八公女眷們,一聽這話,紛紛色變。
有的低聲抗議,有的滿臉難色,更多暗暗後悔。
“我好好的,趟這趟渾水幹甚?”
這趟榮國府,真不該來。
固然看了熱鬧,但自家也受了牽連。
賈珍怒道:“甄鈺!你多少也收斂點。這可都是四王八公、堂堂國公夫人們,豈能被你一一搜身?成何體統?我榮國府以後,還有誰敢登門造訪?”
甄鈺睥睨賈珍一眼,冷冷道:“賈將軍,此事,可不是什麽家務事!而是觸犯了朝廷律法、陛下嚴令、十惡不赦的本朝第一謀逆大案!謀逆!懂嗎?你賈珍有幾個膽子,敢阻攔錦衣衛辦如此大案?”
賈珍本想擺譜,訓斥甄鈺,卻被甄鈺一通怒斥,倒退兩步,氣勢全消。
他隻嘟囔著:“謀逆?一個道婆子,如何謀逆?”
甄鈺喝道:“劉賢!叫你辦的事,都妥當了嗎?”
劉賢肅然點頭:“僉事大人放心。接到您手令,我已調動了北鎮撫司半數力量,將寧榮二府和後花園徹底封鎖,並開始搜尋那道婆鎮魘使用的鬼物邪器。沒有您的首肯,在場一個人也走不脫!”
隨著劉賢說話,大批威風凜凜錦衣衛,身披飛魚服,腰跨雁翎刀,整齊成列,肅殺而來,排成一道人牆,將後花園包圍起來。
四王八公、一眾賓客、寧榮二府眾人,都被嚴加看管起來,不由麵麵相覷、暗暗後悔。
“怎會如此?”
“這是要···興大獄?”
“壞了,今日真不該來。”
“政老、珍將軍,這··怎麽說?怎能把我們也看管起來?”
麵對亂哄哄的權貴人群,劉賢一聲斷喝:“敢再多言、聒噪者,便是蠱惑人心、擾亂秩序、對抗查案,便是那道婆同黨!立即綁送詔獄!”
錦衣衛轟然應答:“是!”
數百錦衣衛,整齊劃一,向前一步。
刷郎朗。
雁翎刀出鞘。
數百雪亮的雁翎刀,映照反射陽光,刺眼奪目,令人膽寒。
賓客們頓時縮脖鵪鶉,鴉雀無聲,再也不敢聒噪。
賈母、賈政、賈珍、王夫人、鳳姐等寧榮二府之人,這才體會到甄鈺執掌錦衣、殺伐決斷、一聲令下、言出法隨之威,也不敢吱聲了。
鳳姐心折,暗道:“過去,隻聽人說甄哥如何天子寵信、如何位高權重、如何殺人抄家,在南邊掀起腥風血雨,卻沒見過他在家裏作威作福。今日才知道,原來他一句話,這麽好用?以後,倒是要多···親近纔是。”
鳳姐權力欲極重,最愛弄權,更崇拜強權,看到自家情郎如此位高權重,竟有一種自家男人、手握重權、身為情婦、與有榮焉之感,飄飄欲仙了。
李紈、尤氏、秦可卿等兩府少奶奶,迎春、探春、惜春等千金小姐,乃至鴛鴦、襲人、紫鵑等俏丫鬟,都看著素日笑容可掬、溫潤如玉的甄哥、甄公子,原來偌大權勢,一言可決無數人生死,各個花容變色,有的低垂臻首,有的凝眉思索,有的璨目凝望,有的春心蕩漾,但心頭都縈繞著甄鈺之強權、力量,給群芳芳心造成極大衝擊。
權力,本是女人最好的X藥。
秦可卿回想著,正是這人蠻不講理,奪走了自己貼身手帕,原來他這麽有本事。連那蠻橫殘暴、剛愎自用、號稱三等威烈將軍的惡魔公公賈珍,在他麵前也連連吃癟,大氣不敢出···
自己偌要脫離苦海,能否藉助他的力量?
也唯有如此。
寧國府這邊,自己夫君賈蓉軟弱可欺,根本不敢反抗他老子,指望不上。
榮國府,賈赦、賈璉犯罪被流放,賈政迂腐又不理世事,自己能指望的,唯有甄、賈寶玉兩個寶玉。
本來,秦可卿對賈寶玉還有些期待。
但今日賈寶玉發瘋、砍人、辱母、罵嫂,一波操作,讓秦可卿徹底失望。這分明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與自家弟弟一樣,再也指望不上。
倒是甄鈺深藏不露,讓可卿眼前一亮。
“公公對我虎視眈眈,最近逼迫甚急,威逼利誘,我快要頂不住了。”
“稍後,還要請甄叔叔來東府一趟纔好。”
秦可卿暗暗思忖、應對賈珍自保之策。
甄鈺翹著二郎腿,高坐在一把太師椅上,俯瞰著任由他操縱的錦衣衛和權貴人群。
人前顯聖滋味,真好啊。
有權不能裝逼,如錦衣夜行,索然無味。
賈敏、黛玉一左一右,侍奉甄鈺。
人前,甄鈺倒也不方便像梨香院一樣做什麽,隻是端茶倒水,陪坐聊天而已。
賈敏蹙眉,憂心忡忡道:“鈺兒,鬧出這麽大動靜,會不會小題大做?開弓沒有回頭箭,一旦你上報此事,隻怕陛下要大興詔獄,株連甚廣,搞不好連榮國府也要搭進去···”
雖然看不慣鎮魘之人做法,但賈敏畢竟姓賈,希冀能保全榮國府體麵。
甄鈺歎道:“現在想遮掩,晚了。”
“那些使用巫蠱之術、魘鎮之法,對付我的人,在產生這念頭時,就該知道有今天!”
“何況,以陛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脾氣,家裏爆發巫蠱、鎮魘之禍,卻瞞著不上報,乃是取禍之道!”
“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啊?”
賈敏、黛玉這才聽說,原來這場魘鎮,乃是針對甄鈺的?
賈敏一把抓住甄鈺之手,急的美眸泛出淚花:“鎮魘,不是衝著寶玉去的?那紙條上分明是寶玉的生辰八字···”
甄鈺湊到她晶瑩粉耳邊,低語兩句:“說來也巧。我與寶玉,乃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生辰八字,完全一樣。”
賈敏如遭雷噬,駭然坐下:“原來如此,這,這太駭人聽聞了!可就算如此,也無法斷定目標是你,陛下未必會答應大動幹戈。”
甄鈺笑而不語,從黛玉纖纖玉手中喝著茶。
崇平,定會大動幹戈、興起大獄。
他熟讀史書,深諳帝王心術,太瞭解崇平會如何處置此事。
說白了,賈珍、王夫人這些人高度不夠、見識不夠。
站在帝王高度,九五至尊,富有四海,最害怕什麽?
當然是怕死。
若是草民賤命一條,破罐子破摔,自然不怕死,人死鳥朝天,晚死沒孝子。
但崇平身為帝王,掌握人間至高的權力和享樂,如何不怕死?
尋常百姓造反,崇平是不怕的。大周蓄養了上百萬精銳大軍,是幹嘛吃的?還不是保衛皇帝和皇位?
武林高手、遊俠,自有老雲、血滴子(粘杆處)替他處理,也無需帝王擔憂。
但鎮魘之術,卻來無影去無蹤,防不勝防,時刻威脅帝王生命。
比如,若今遭鎮魘的不是寶玉而是崇平,又該如何?
看都看不到,怪力亂神,崇平要怎麽防?
故曆朝曆代帝王都視鎮魘、巫術為大敵,如臨大敵,小題大做,隻要抓到一絲一毫線索,都要深挖細查、窮盡其根,方纔罷休。
今日之事,甄鈺已經斷定,崇平若知道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定要查個底朝天。
王夫人的把柄,落在自己手中,隻怕···
嗬嗬。
寶玉幻夢中所見,未必不能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