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喜堂中,雖然台上精彩紛呈,台下叫好不斷,氣氛漸漸熱鬧地十分不看,一旁四王八公諸多國公府太太小姐,還在說笑奉承著,但王夫人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老僧入定,唯有深藏袖口內不斷轉動的佛珠,暴露她內心一絲焦躁。
“馬道婆那老虔婆,說要鎮魘那小子,怎麽還不見動靜?”
“若她敢騙我,休怪我翻臉無情。”
“不,馬道婆是有幾分道行的。讓她辦的事,從沒有不靈的。”
王夫人貴為榮國府掌家二太太,自然有很多見不到光的事,需要人去辦。
不光是明麵上的,還有背地裏鬼蜮伎倆、暗箭傷人。
馬道婆一個區區道婆,憑什麽能行走堂堂國公府,出入如自家?王夫人還讓寶玉認了幹娘?
隻憑馬道婆能說會道?
這些年,光是賈政身邊趙、周兩個姨娘,王夫人就沒少讓馬道婆“辦事”。周姨娘小產了兩次,趙姨娘數次病倒,都是馬道婆的得意手筆。
“馬道婆的手段,我親眼見識過的。對付那區區甄鈺,手到擒來!不會有失···”
王夫人正在一一回憶馬道婆的“傑作”,卻聽到園子門口,一個丫鬟慌慌張張跑來,大叫:“不好啦!殺人了!有人瘋了!”
正在聽曲看戲的榮國府眾人,一聽急忙站了起來。
四王八公府的當家主母、太太小姐,人人騷動,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怎麽回事?”
“聽說有人發瘋,還殺人了!”
“不會吧?榮國府今日封妃,唱戲大慶,如何搞成這樣?”
“嘻嘻,現世報啊。”
今日榮國府女兒晉封貴妃,大辦喜事,什麽人如此大膽,敢在這大喜日子、慶典上鬧事?
看到四王八公來祝賀的貴賓們受驚,賈珍臉上掛不住,站起怒道:“浪蹄子!跑什麽?說清楚!誰瘋了?”
“是···是寶玉。”
那丫鬟驚魂未定,上氣不接下氣:“他拿著一把菜刀,逢人就砍,已經砍倒兩個人了,正往這來呢。”
“寶玉?”
四王八公太太小姐,更是炸了鍋。
寶玉,不是王夫人獨子?賈貴妃親弟弟?
賈元春封妃,賈寶玉必然得勢、平步青雲。
人人在王夫人麵前使勁誇寶玉,恨不得吹捧上天。還有人在打聽寶玉生辰八字,尋思給自家女兒、親戚說親,與賈貴妃家攀親。
如此人人稱頌的麒麟兒,怎麽突然瘋了?
王夫人頭腦轟地一聲,厲聲斥道:“小浪蹄子休要胡說八道,仔細你的皮!咱家有甄、賈兩個寶玉呢。到底哪個寶玉?真的還是假的?”
難道,馬道婆弄錯了人?詛咒了自家寶玉?
這不可能。
她分明派周瑞家的,去梨香院窮廬那邊,在甄鈺所住房屋四周埋下傀儡小人,萬萬不會搞錯。
一定是甄寶玉被魘鎮、瘋魔了!
王夫人袖中佛珠轉速,又快了幾分。
“怎麽回事?”
高居正座的賈母聽到不對,忙問道:“怎麽聽說寶玉出事了?”
王夫人忙道:“小丫頭片子,聽到風就是雨,以訛傳訛,必搞錯了。鳳丫頭,去看看。”
王熙鳳答應著:“我這就去看。”
她穿著青花瓷旗袍,肌膚如雪,臉頰豔若桃花,笑容優雅明麗,款款扭動腰肢,細腰肥臀大長腿,在旗袍的映襯下更顯臀腿比黃金比例,楊柳扶風走向園子垂花門。
賈珍看了眼,口水都差點流下來,暗暗思忖道:“平日隻想著大妹妹這母老虎的威風,卻不成想,不知不覺出落這麽誘人?倒像剛嫁人新媳婦似的。按說璉二都被發配雲貴,架橋修路,服苦役去了,房中沒了男人,大妹妹還滋養地如此水靈?莫非?背地裏又有其他男人,替璉二種地不成?”
他這老色鬼,平素總盯著自家兒媳婦秦可卿,但今日看到鳳姐的絕世風姿,色心一起,邪念叢生:“改日,得想個法子把璉兒這惹人饞的老婆,辦了。嚐一嚐這鳳辣子滋味。嘖嘖,不枉來人世一遭啊。對了,蓉兒媳婦與鳳辣子素來相善,結為閨中密友,倒是可以從這下手,來個一箭雙雕。嘿嘿!”
這老色批,倒猜的七七八八。
自從璉二被發配後,鳳姐非但沒有枯守閨房,反而比過去守活寡更滋潤百般了。隔三差五,就跑到甄鈺梨香院那邊,說是商量事情,一去就是大半天。回來時,便滿麵春風、嬌靨緋紅,彷彿被澆灌滿滿、飽含雨露的鳳仙花,掐一把都能掐出水那種。二十出頭的花信少婦,更是風姿卓綽、迷人至極。
連鳳姐自己都不明所以又暗暗得意,早起對鏡貼花黃時,反複對照鏡中比過去年輕、漂亮、滋潤十倍的美人,暗暗詫異:“為何我與甄哥好了之後,每次歡好,都會由內而外,煥發新春?彷彿年輕初嫁的小姑娘般水潤光澤?莫非,這纔是男人?”
美鳳姐越看越得意,又開始罵賈璉:“璉二那死鬼,守著房中如花似玉的老婆俏婢不要,非要跑去沾花惹草、偷腥打野食。弄得老孃守活寡。自從搭上了甄哥,嘖嘖,才能權勢就不說了,貌比潘安也不提,光是床笫間的花樣,就多的數不過來。那雄厚、那本錢、那相貌、那才情,嘖嘖···真真能折煞人,羞死人了。不過,將來便宜了玉兒,要能嫁給他,做個正式夫妻,我少活二十年都願意。”
鳳姐就是這樣,得隴望蜀,貪心不足,嚐到甄鈺甜頭,又開始當自家男人,想著長長久久,廝守一生。
鳳姐哪裏知道,甄鈺獨有的神瑛靈根,對滋養太虛幻境下凡仙子有奇效。神瑛侍者本就是天界掌管苗圃、靈植的仙官,其每日澆灌絳珠仙子,讓其脫去草木、化為女體,省去萬年修煉時間,便是明證。
鳳姐本體乃是鳳仙仙子,被甄鈺滋養澆灌,自然也妙用無窮,連身體中原本十分嚴重、導致其二十芳華便病逝的隱疾,也隨之煙消雲散,神瑛靈根的精粹,更是不知不覺間,緩慢改造鳳姐之體,暗暗打通其十二正經、奇經八脈,讓其經脈、四肢、百骸俱是暢通無阻,可緩緩吸收天地靈氣。
能吸收靈氣,化為已用,已算塵世中修仙者。
鳳姐已不知不覺,一隻腳踏上仙途。
仙子,自然不凡,鳳姐得甄鈺澆灌,自然出落得千嬌百媚、鳳仙花開,又有什麽奇怪?
王夫人看著侄女的妖嬈背影,眉頭一皺,暗忖道:“璉兒被流放,鳳丫頭最近變漂亮許多?莫不是有什麽隱情?難不成···另有男人?”
大家子當家主母,見多識廣,一猜就**不離十。
“莫不是那甄鈺?”
“也就是他了!”
王夫人眼神含煞,冷漠寒霜:“若是真的,隻怕這家,不能再讓鳳丫頭管了!敗壞門風!有辱門楣!”
她正在思忖,卻見突生陡變。
鳳姐剛走到垂花門,卻被一人迎頭撞上,險些撞個滿懷。
鳳姐鳳麵含煞,剛要斥責,卻冷不防看清那人,轉嗔為喜:“是你?”
來人正是甄鈺。
甄鈺懷中抱著黛玉,一路飛馳,倒也毫不費力。
鳳姐嗔怪道:“多大的人了?還抱著林妹妹?這麽多人看著,也不害臊···呀!”
她話音未落,隻見甄鈺身後,賈寶玉披頭散發,揮舞菜刀,渾身血淋淋的,顯然已砍了幾個人,提刀猛追過來。
“鵲巢鳩占的惡賊!站住!留下狗命!”
鳳姐嚇呆了。
平素,賈寶玉就是一個弟弟,乖巧、懂事,雖然有些迂腐、呆氣,但從不莽撞亂來。
這是怎麽了?
賈寶玉突變猛張飛?
幾個在垂花門門看守的小廝,看寶二爺提刀衝過來,雖不明所以,但忙上去阻攔。
要說平日,這些下人最不怕寶二爺。寶玉沒有架子,嘻嘻哈哈的。哪怕被下人調侃兩句,也不生氣。
但今日闔府大慶,園子裏都是四王八公太太小姐,要是讓這位呆爺闖進去,砍了兩個,那樂子就大了。
立即有幾人上去,就要奪下寶玉的菜刀。
以寶二爺的弱不禁風,幾個小廝都沒放在眼裏——這小爺能有多少力氣?還不是手到擒來?
誰知,平時弱不禁風的寶玉,如今被鬼母魘鎮,卻力大無窮,雙目赤紅,菜刀一揮,已然剁翻了當頭衝來一個小廝!
那小廝慘叫一聲,險些被寶玉活活砍死。
血,噴濺到賈寶玉滿頭滿臉,猶如地獄惡鬼,卻渾然不知,依舊瘋狂猛衝猛砍。
幾個小廝,愕然之下,瞬間被他砍翻在地,衝來進來。
看到滿身是血的賈寶玉,在門口持刀殺人,嚇壞了院子裏正在看戲的四王八公家眷們,尖叫聲一片。
“殺人了!”
“呀!這是寶玉?”
“寶玉怎麽瘋了?”
“他竟然當眾殺人?”
不少原本存著心思,攀龍附鳳之夫人,立即打消了念頭——國有國法,這寶玉縱是貴妃親弟,如此瘋狂,當眾殺人,隻怕很快就有牢獄之災,自家女兒豈能嫁給這瘋子?
王夫人一時看呆了!
她站起身來,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
沒錯。
手持菜刀,衝進園子,逢人就殺的凶徒,可不就是她最心愛的寶貝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