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也有賢貴人賈元春。
賈元春心思萬千,內心複雜,美眸凝望著昔日備受冷落,如今卻被妃嬪們簇擁其中,萬丈榮光的甄寰,心中五味雜陳。
甄鈺,果然不是凡品。
自己三令五申讓賈府刻意結交甄鈺,家裏似乎沒聽進去。聽說大伯賈赦、賈璉因得罪了他,都發配到雲貴去了。
賈元春心中歎息。
自己與甄寰拉開差距,背後是家族之力,更是人才的差距。
“好妹妹。”
甄寰看到人群之後賈元春,站起來拉著手:“以後,咱們都住鳳藻宮了。妹妹收拾妥當,一會搬過去。”
賈元春自然收到旨意,讓她搬到鳳藻宮,但可惜住側殿,主位屬於眼前這位新晉莞妃,心中酸楚,麵上卻不敢帶出來,點頭:“以後,元春唯姐姐馬首是瞻。”
“皇後娘娘到!”
眾妃嬪,急忙跪下。
蕭皇後笑容滿麵,款款而入,宛如一朵人間富貴花。
她扶起甄寰,揮手道:“我與甄寰妹妹說兩句體己話,各位姐妹若無事,便先散了吧。”
一眾妃嬪自然不敢違逆鳳旨,立即散去。
蕭皇後拉著甄寰:“先賀喜妹妹了。”
甄寰忙道:“娘娘折煞妹妹了。甄寰能有今日,全賴娘娘栽培。”
蕭皇後搖搖頭,歎道:“你想必聽說了。你能有今日,全賴有個好弟弟。甄鈺那孩子,去南邊查案,實心辦差,替皇上分憂解難,皇上十分賞識,纔有你今日封妃恩賞。”
甄寰默然不語。
蕭皇後低聲道:“不過,剛則易折,剛不可久。你做姐姐的,回去之後要找機會勸甄鈺,讓他不要得罪人太多。”
甄寰嬌軀一顫:“姐姐說的是。我也覺得,甄鈺如此剛直,太容易得罪人。”
蕭皇後沉聲道:“如今,他正得勢,聖眷正隆,自然不會有問題。但若是來日,告的人多了,牆倒眾人推,也未必沒有波折。總是長長久久,纔是正理。”
甄寰心中一驚,看向蕭皇後:“是否他有地方做的不妥?懇請娘娘指點。”
蕭皇後:“你這弟弟,非是凡品,連陛下都如此賞識,哪有不妥之處?”
說著,蕭皇後腦海情不自禁,想起與甄鈺埋在廢墟之中“加熱”救命之恩,嬌靨一紅:“若非他救過我命,按說本宮也不該說這種話。還是多謹慎些好。”
蕭皇後與甄寰,又說了不少體己話才走。
甄寰恍如做夢,望著皇後背影。
瑾汐歡喜道:“省親,不知何等體麵尊貴?小主你不知道,省親之事,連貴妃都沒撈到呢。”
甄寰黛眉微蹙,歎道:“我隻要甄鈺長長久久,若是能那這體麵換他平安,少些是非,縱不回家也值得。省親之日,一定要好生勸他。”
瑾汐:“想必娘娘已派人去宣旨了。”
兩位貴人即將省親的訊息,傳回榮國府。
因榮國府賈元春並未有所封賞,故而聖旨並不直接去榮國府,而是夏守忠直接向甄鈺傳旨。
夏守忠急著去南邊向甄鈺傳旨,隻派了個手下太監馬忠,去榮國府通知賈府崇平口諭,讓賈府準備迎接貴妃省親。
誰知那馬忠是個糊塗蛋,平生嗜酒,喝得迷糊,沒聽清楚就去了榮國府,隻含糊其辭說貴府貴人已蒙聖寵,晉位封妃,入主鳳藻宮,中秋佳節要回府省親。貴府要提前做準備。
這意外之喜,讓接旨的榮國府眾人,陷入狂喜。
賈母聽到“貴府的貴人封妃”,激動的雙腿顫抖,險些站不起來。
在賈政攙扶下,賈母才勉強站起來,一疊聲讓人封銀:“快請馬公公出去,奉茶。”
她本想讓賈政多問馬忠,元春到底封了什麽妃?又為何封妃?
馬忠拿著沉甸甸銀子紅包,笑得嘴都合不攏:“咱家還要進宮複命不好多留。夏公公囑咐,讓貴府早做準備。千萬不可慢待貴妃。中秋之前,宮中還會派人來檢視。”
賈母見不好多留,隻好讓賈政恭送馬忠而去。
馬忠剛走,王夫人就喜形於色,嘴角壓不住瘋狂上翹,坐立不安,卻還不好表現。
一旁,王熙鳳已一疊聲道:“恭喜老祖宗!咱家出了貴妃娘娘了!”
旁邊眾人,誰肯落後?急忙跪了一地,向賈母、王夫人瘋狂恭喜:“恭喜老祖宗,恭喜二太太。”
賈府人均一雙富貴眼,誰都看得出來,作為新晉貴妃賈元春的生母,王夫人可謂水漲船高、母憑女貴,一躍成為皇帝嶽母,立即雞犬昇天。
在一片恭喜恭賀聲中,王夫人飄飄然,渾身骨頭沒有三兩重,隻是當著賈母不好輕狂,心中卻彷彿吃了蜜蜂屎:“哼。我兒元春,果然成功封妃,沒讓我失望。如今我女兒貴為三品妃子,皇帝寵愛有加,我夫妻便是皇帝的嶽丈嶽母,寶玉也是皇帝小舅子。看以後那甄鈺小兒,如何敢小覷我家?”
王夫人之前吃夠了甄鈺的虧,堂堂榮國府正室嫡子,鬥不過一個外孫甄鈺,還不是甄鈺皇帝紅人、每每權勢壓人?
如今,我賈王氏貴為貴妃之母!
看甄鈺你還如何應對?
賈敏卻若有所思,對賈母道:“母親,雖說是宮內的太監傳旨,不過封妃如此大事,照理說該有正式聖旨,這次卻好生奇怪。”
賈母見多識廣,經賈敏一提醒,頓時覺察不對:“是啊。封妃何等大事,怎會隻有太監口諭?”
王夫人冷哼一聲,袖子裏的佛珠加速轉動,關節用力過猛,都有些發白。
妒忌,一定是妒忌。
這賈敏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連宮中太監來傳旨,都敢質疑,何等狹隘小氣?
王夫人雖不好說,但身邊不缺趨炎附勢的嘴替。
賈珍迫不及待,冷笑道:“敏妹妹,多慮了!馬忠乃是宮中太監,他有幾個腦袋,敢假傳聖旨?何況也許是下先口諭,通告家裏,讓咱家好好高興高興。聖旨不日即下,也是有的。”
眾人也紛紛大拍馬屁,嘲諷賈敏。
“就是。都有太監傳旨了,還能有假?”
“這也忒謹慎過頭了。”
“隻怕,有人不樂意看到咱家元春封妃啊!”
“是啊,人家依靠的是甄府。甄府貴人還沒封妃,咱家姑娘先封妃了。難怪酸溜溜。”
人均一雙富貴眼,眼裏都是權勢。
賈元春封妃符合賈府所有人的利益。
主子且不說,哪怕賈府奴仆下人,將來出去狐假虎威,也多了三分底氣。
之前被甄鈺死死壓製,主客移位,鵲巢鳩占的憋屈,如今一掃而光,加倍發泄出來。
賈敏被搶白,淡淡一笑,也不辯解,退到一旁。
賈母畢竟謹慎,眉頭一皺,對送馬忠歸來的賈政道:“也不知道,咱家姑娘到底封了什麽妃子?封號是什麽?這糊裏糊塗的,弄得我心中有些不安生。”
賈政也覺有些不妥:“我送別時,也問了馬公公,但馬忠急著走,竟沒說什麽。”
賈珍笑道:“二老爺也太謹慎過頭。馬忠口諭說的還不夠清楚,貴府貴人封妃,入住鳳藻宮。還能是誰?自然是咱家元春啊。都到咱家傳旨了,難不成還能是甄家的?走錯了門?哈哈哈···”
榮寧二府眾人,跟著笑起來。
傳旨傳錯了,這種事實在太罕見了。
賈母、賈政麵麵相覷,雖有些疑惑,但說不出個所以然。
口諭也是聖旨的一種,自然作數。
賈珍卻興致高昂,趕忙恭喜賈政、王夫人:“以後,得改口叫國丈、國母了。”
王夫人心花怒放,臉上謙虛。
會說你就多說點。
賈政趕忙擺手:“珍哥切莫折煞與我。寒門鴉屬之輩,豈敢奢望飛出金鳳凰?”
賈珍不以為然,傲然道:“如今,元春已封貴妃,還不是飛出金鳳凰?咱總不能讓外人專美於前。”
他橫了一眼賈敏、林黛玉。
此時,隻聽小廝飛報:“甄大爺回來了。”
“甄哥?”
賈母喜出望外,一疊聲道:“快去迎一迎。”
賈敏、林黛玉對視一眼,也掩飾不住心中喜悅。
一走兩個月,甄鈺終於回來了。
甄鈺不在身邊,母女都擔心不已,連睡覺都不踏實。
賈珍冷哼,不以為然道:“老太太,你也太寵溺這甄鈺了。一個小輩而已,如何當得起這麽大陣仗?如今咱家也出了貴妃,論權勢,他甄家姑娘還隻是貴人,遠不及我家。何必如此抬舉一個外人?”
賈赦、賈璉被甄鈺論罪流放,賈珍也噤若寒蟬,很是老實了一段時間。但如今賈元春封妃,榮國府權勢大漲,賈珍自然腰桿硬挺起來,甚至有替賈赦複仇的念頭。
王夫人也趁機道:“珍哥不愧是寧國府襲爵人,三等威烈將軍,說得極是。咱們這樣的簪纓世族,鍾鳴鼎食之家,尊卑有序,長幼有序,應當講起來纔是。哪有長輩迎接晚輩的道理?”
雨過了天晴了,王夫人覺得自己又行了。
畢竟,女兒做了貴妃,自己貴為國母,豈能讓一個小兒壓一頭?
賈母:“···”
這麽一耽擱,甄鈺已然大踏步,走入榮喜堂。
他一進來,就感受到氣氛古怪。
人人都看著自己,但似乎有些看戲。
特別是賈珍、王夫人等,神情倨傲,眼帶譏諷,似乎別有一股深長意味。
甄鈺:“???”
是不是我出巡時間有點長,家裏又開始鬧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