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惡揚善,太好了!”
“這纔是人間正道!”
“梅家,從此絕戶!”
“老天開眼,欽差青天啊。”
海寇入侵,姑蘇上萬百姓慘遭荼毒,死傷慘重,對梅家可謂恨之入骨。
薛寶琴微胖小臉上,美眸善睞,略帶恐懼看著滿地身首異處、慘遭抄斬的屍體,在梅士蘭那死不瞑目、怒目圓睜的臉上略作停留,向甄鈺深深萬福拜下。
“寶琴,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若非甄鈺仁心搭救,這滿地屍體中,便肯定有兄長薛蝌。
而她作為梅士蘭正妻,也將被賣入教坊司,從此生不如死。
說甄鈺是她全家的救命恩人,毫不為過。
薛蝌也趕忙給甄鈺跪下,磕頭拜謝。
甄鈺在薛寶琴美絕人寰的嬌靨上,略作停留,淡淡道:“既脫災厄,倖免於難,那就速速離開吧。日後有機緣,自會相見。”
薛寶琴兄妹千恩萬謝,揮淚而去。
寶琴坐在馬車上,掀起簾子,久久凝望刑場上,在梅家上百伏屍中,巋然屹立、麵色清俊的甄鈺,剪水秋瞳癡癡如水,卻怎麽也挪不開眼眸。
薛蝌在馬車前,看到自家妹子如此癡態,暗歎一聲。
若妹子能嫁給那人,豈非勝梅士蘭那狼心狗肺之徒百萬倍?
可惜,雙方家世、地位懸殊。
梅士蘭一個翰林、知府之子,都看不起自家妹子商人出身,甄大人乃是國之柱石、衛霍之資,又豈看得上?
妹子一片癡心,隻怕鏡花照月、竹籃打水一場空,終究成空啊。
可惜,他也無法勸說,隻能趕著馬車,向神京方向而去。
另一方向,邢忠、邢岫煙父女目睹甄鈺行刑,處決梅家滿門,也心滿意足告辭而去。
“多謝甄大哥救命之恩!”
邢岫煙同樣嬌靨微紅,臉頰微潮,少女癡態,連邢忠也有所察覺。
父女千恩萬謝,告辭而去。
恰好與薛蝌兄妹同做一路,結伴上京。
算是原著世界線收束了。
甄鈺又按聖旨,將衛琬一家男丁監刑處斬。
至於梅家、衛家女眷,甄鈺沒做什麽,隻是在官邸看過之後,確認要麽庸脂俗粉,要麽殘花敗柳,頓時沒了興趣,揮了揮手,命人統統送入教坊司了事。
甄鈺對後宅女人的標準很高——寧吃鮮桃一口,不要爛杏一筐。後宅風氣要正,不三不四的女人,要麽會帶壞後宅風氣,要麽暗中形成隱患,哪怕漂亮也不能留。
何況,崇平說“梅家女人隨便處置”,也未必不暗含考驗。沒必要因小失大。
甄鈺猜測不錯。
他一番嚴厲公正、不打折扣、不徇私情、毫無私慾的做法,自然被安插在錦衣衛的暗探,密報崇平。
崇平點了點頭:“甄鈺這孩子,姑蘇辦案,財物無所取、奸佞無所留、婦女無所幸,倒是實心辦案的。”
蕭皇後附和道:“他是陛下親自挑選、栽培的人,能差的了?以後,還得用這種靠得住的。”
崇平被蕭皇後一捧,開懷大笑,隨即麵色陰沉下來:“一個梅家,在姑蘇盤踞百年,竟霸占江南上好田畝三萬頃!僅此一項,就價值數千萬兩銀子。世家財力之強,實在讓人觸目驚心。若無甄鈺這等實心辦差、一心侍君的柱石之臣,朕深居九重,天高皇帝遠,哪裏知道如此驚人?”
“甄鈺此行,收獲之大,不亞於打了一場大勝仗!”
“朝廷,需要十個,不,一百個甄鈺!”
“高庸,宣旨!”
崇平精神亢奮,炯炯有神。
高庸急忙道:“在!”
崇平沉聲道:“莞貴人甄寰,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於宮盡事,克盡敬慎,敬上小心,即日起,晉為莞妃,入主鳳藻宮!”
蕭皇後暗暗吃了一驚。
莞貴人甄寰,晉為莞妃?入住鳳藻宮?
妃,已是後宮很高的封號。
雖然莞妃,並非地位最高的賢良淑德四大妃,乃是雜號妃,算是正三品。但從七品到三品,甄寰可謂一飛衝天。
這甄寰入宮已經數年,並無所出,平素也不顯山露水,在崇平的一眾妃嬪中很不起眼。崇平忙於國事,對她始終不鹹不淡,寵幸的次數更是一個手都數得過來。
話說崇平不愛女色,天下皆知,操勞國事,身體又不好。
蕭皇後貴為六宮之主,一年到頭都分不到幾次雨露,何況小小七品貴人?
(蕭皇後幽怨:若陛下龍精虎猛,本宮也不至於餓,被那小混蛋趁虛而入,便宜了臭小子。)
無疑,甄寰從七品小貴人一舉上位,封為三品的妃位,乃是得益於其弟甄鈺在江南辦差,崇平龍顏大悅,給與甄鈺的封賞。
甄寰純屬躺贏。
連蕭皇後都有些吃味——她這個正宮皇後,跟著崇平不知吃了多少苦,擔驚受怕,才熬到今天地步。甄寰隻靠弟弟,姐憑弟貴,就成功上位妃位。自己怎麽沒有這麽一個爭氣、驚豔的弟弟?
蕭皇後心中腹誹,嘴上卻笑道:“早該如此,臣妾先代莞妃妹妹謝陛下隆恩。”
崇平微微一笑:“梓潼起來吧。梓潼可知,朕為何要封賞甄寰?而不是直接封賞甄鈺?”
蕭皇後乃是政治世家出身,對帝王之術也頗有研究,卻故作不知:“臣妾愚鈍,請陛下明示。”
崇平淡淡道:“甄鈺年少得誌,不可令其升遷過快。他如今已是手握重權,雖立下大功,但再行封賞,會招來物議。也不是長長久久、保全臣子之計。倒是可以封賞他的姐姐、父親、乃至家族其他子弟,令其光宗耀祖,倒不至尾大不掉。纔是萬全之策。”
蕭皇後心中一笑。
這道理,她如何不懂?
帝王心術,就是要用最低的成本,達到最好效果。
甄鈺確實年少得誌,已是驟登高位,不宜再過封賞,但其姐姐父親兄弟,卻資質一般,提拔他們並不會威脅皇位。還能施恩與下。這種禦下之道,崇平玩得爐火純青。
說白了,區區妃位崇平一言就可收回。
但甄家卻足以光宗耀祖,收賣甄鈺忠心。
崇平想了想,又道:“上次禦史奏報,天家也有天倫之樂,好生之德,特許擇日莞妃歸寧省親,出宮與其弟甄鈺團聚一日。”
“省親?”
蕭皇後睜大美眸。
若說崇平因甄鈺之功,抬舉甄寰,正式封妃,她還能料到。這省親一事,卻完全出乎意料。
蕭皇後有些妒忌。
她乃是南方人,自從離開蕭家,進宮侍奉崇平,多少年也沒有回家省親的機會。
甄寰隻因弟弟在江南立下功勞,卻獲得禦賜省親,且不說這一日天倫之樂,光是這份體麵,連她堂堂皇後之尊也沒有得過。
這讓皇後如何平衡?
蕭皇後想了想:“陛下體仁沐德,仁孝至誠,體恤妃嬪,臣妾代後宮姐妹們感恩不盡。隻是其他姐妹,家裏在京城的還好說,這甄家卻遠在金陵,京中隻有一個甄鈺,連府邸也沒有,還暫住在榮國府,省親是否多有不便?”
崇平也躊躇起來。
蕭皇後做的沒錯。
貴妃省親,前提是有家可回。
甄家遠在金陵,京中根本沒有根基,連宅子都沒有一座。
甄鈺這小子還寄人籬下、暫住榮國府呢。
隻讓甄鈺姐姐甄寰歸寧,還去榮國府省親?而榮國府正經的女兒賈元春,卻不得機會歸寧?名不正言不順啊。
難不成,為了獎賞這小子,自己還得另外賜他一座宅邸?
一座禦賜宅邸,拿得出手的,怎麽也得花百萬銀子。
這讓鐵公雞崇平,肉疼起來。
崇平眉頭一皺,正在思忖,蕭皇後笑道:“陛下,臣妾有個兩全之法。”
崇平笑道:“梓潼隻管說。”
蕭皇後正色道:“既然甄鈺寄居在榮國府,不如好事做到底,索性讓莞妃和賢貴人一起省親歸寧,同返榮國府如何?”
崇平一點就透,暗叫妙計。
如此一來,並不顯得他崇平厚此薄彼,偏愛甄家,也保全了賈府臉麵。又抬舉了甄鈺,又顧全賈府,可謂一箭雙雕。
“梓潼所言極是,就這麽辦!”
崇平拍板:“那就讓賈元春一並入住鳳藻宮,為鳳藻宮側妃。以後也方便她們姐妹同處。”
蕭皇後歎道:“陛下,對甄鈺實在太恩重了。”
崇平哈哈大笑。
不是他偏愛甄鈺,實在太好用了。
梅家跌倒,崇平吃半飽。
三萬頃江南上等水田,那是何等驚人的財富?
等於姑蘇一州之地,約莫五分之一的田地,被朝廷收歸國有。
無論用以售賣充實國庫,還是恢複屯田衛所,崇平都有了大量操作籌碼,可以輾轉騰挪。
看著亢奮的崇平,蕭皇後美眸含笑,卻帶著一絲擔憂。
梅家百年來富甲江南,強取豪奪,兼並土地,田連阡陌,難道朝中他人不知?
為何旁人都不管,崇平卻讓甄鈺將梅家趕盡殺絕?
甄鈺,是否崇平手中一把利刃?
把士紳、世家、文官、勳貴、皇族都得罪一個遍後,引起公憤,群情激奮,牆倒眾人推時,甄鈺是否會被鳥盡弓藏、兔死狗烹?落得一個替罪羊下場?